幸好他在前朝后宮都安插了人,之前也讓給人注意了沈黎的動向,否則今日也不能讓人引六皇子和賴御史適時地出現。
沈黎被抬出宮時,他就在暗處。
他看到她被打的渾身都是血,趴在擔架上了無生氣的樣子,那一瞬的心悸讓他現在想起來都忍不住戾氣橫生。
“我知道,你要去兗州查案,可機會多的是,你根本……”
“我等不及。”
沈黎握緊了掌心里的小白瓶子。
指關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或許你們在朝堂上摸爬滾打的人懂得什么叫蟄伏,什么叫韜光養晦,可我等不及了。每遲一天,關于南楚戰場的線索就會被清掃多一日,我不想讓青甲軍,也不想我父兄多等一日。”
“我與王爺合作,也只是這件事罷了,可事情一旦了結,我不可能再厚著臉皮糾纏著王爺,所以我必須要在短時間內站穩腳跟,替我父兄活下去。”
“我也不想因為自己的事連累王爺,你已經夠苦了,這種小事我可以解決,便也能護著你。”
沈黎仰起頭,不管不顧地撞入他眼底的深潭,驚起一圈圈漣漪,再也散不開了。
他垂在兩側的手一點點地收攏,最后握成了拳頭,心悸的感覺又席卷而來,那一處好似開始坍塌。
他曾是天之驕子,人中龍鳳,是眾所周知北齊未來的皇。
可那場變故來的太過突然,殺戮之中,他命懸一線。
就算他最后掙扎著活下來了,就算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就算他很可能命不久矣。
可所有人都讓他要堅強,從未有人管過他到底內心的苦楚。
在他們的眼里,他是無所不能的神。
沉默良久,霍煜緩緩地抬起頭了,可當指尖想要觸碰到眼前女子的額頭時卻又停住了。
月光籠罩在他身上,給他打上了一層清冷,可卻蓋不住他眼底的驚濤駭浪。
沈黎眨眨眼,他的手已經覆下來了,輕柔地按在了她的腦袋上。
她整個人都僵了,心跳如雷,她定定地望著他,他……要做什么?
他身子緩緩地往下俯,嚇得沈黎往后退了一步。
緊接著她就感覺自己的肩膀被霍煜扒拉了下,將她強行轉了個身。
“受了傷就去休息!在這兒瞎站著做什么?”
“嘭!”
沈黎還沒來得及回過神,身后就傳來關窗戶的聲音。
她茫然地盯著緊閉著的窗戶。
不是,他有病吧。
明明是他來打擾她的,現在還有臉說她?
她氣不過,轉身去開窗戶,可外面哪兒還有霍煜的蹤跡。
嘖,輕功這么好。
她卻不知道,霍煜并未走遠,只是在她的屋頂上,站了一夜,確定沒有偷雞摸狗之徒找麻煩后,才在天亮之際離開。
霍煜才回到王府就碰到要出門找到他的駱檀朝。
駱檀朝想到三年前霍煜干的那件蠢事,就擔心的不得了:“你大晚上的不睡覺上哪兒去了?你不會又想暗殺這件事了吧!”
“你可以再大聲點。”
駱檀朝才不管他,拉著他就要檢查,沒見到傷,又瞧著他臉色好像不錯:“嘖,你晚上去哪兒了?”
“我去哪兒了不重要,重要的事,你得收拾東西,與我一起去兗州。”
駱檀朝才想要拒絕,霍煜就立刻道:“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咦?有情況?”駱檀朝湊近了霍煜,眨眨眼,又像小狗那樣在他身上嗅了嗅,“嘖!你身上有味道!”
霍煜擰著眉。
“是侯府那小娘子的味道。”
“朝朝姨!”
駱檀朝一拳錘在霍煜的胸膛之上:“你個混小子,讓你叫我朝朝姑娘!”
霍煜額角抽抽:“沈黎受傷了,需要人照顧。”
駱檀朝翻了個白眼:“人身邊那么多丫鬟,沒人伺候?”
“可也只有你醫術了得。”
“這話我愛聽。”駱檀朝親昵地挽住了霍煜的胳膊,笑盈盈的,“來來來,現在不忙說你心里頭那個小姑娘的傷,先說你的,我們回屋子再說。”
霍煜:“……”
厲王府外,提著一串串才買好要帶回兗州物件的李寶珠瞠目結舌:“兄長,你看到沒?那個不是沈黎的奸夫么?現在怎么挽著另外一個女人?”
“厲王好歹也是前太子,身邊美女如云,哪里能輪的上沈黎。”李璟然嗤之以鼻,“之前幫她也不過是為了嫁妝而已。”
“也是,沈黎又不是絕世美女,脾氣還臭,又暴力,八成就是被甩了。”
李寶珠這樣一想,心情就好了,方才李璟然攔著她不允許她買首飾的壞心情一下子就煙消云散了。
“這些東西一會兒給郡主送過去吧。”李寶珠心情無比好,她迫不及待地要去見那位新嫂嫂了。
李璟然也正有此意,可到了長公主府,他們并未如愿以償地見到趙清河,反而是被長公主府的門房擋在外面。
今時不同往日,他們也不敢硬闖,只是將手里的禮物都交給了門房,才悻悻地離開。
不過不礙事的,來日方長,郡主對他有意,他成為郡馬也是指日可待。
李家還在雞飛狗跳,李老夫人被錢氏氣的吐了好幾口血,宋蓉蓉嫌棄不已,瞧著李寶珠回來,立刻拉著她:“我還要去照顧玉哥兒,母親就交給你了。”
李寶珠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推進了滿是藥味和血腥味的房間。
李老夫人躺在床上,呻吟著:“寶珠……”
“母親,我還有事兒,一會兒再來照顧您。”
李寶珠腳底抹油,就開溜,完全不理會李老夫人的呼喊。
很快就到了李璟然前往兗州赴任的日子,吏部這邊確認了霍煜和李家老小都在城門外后才離開。
李家這邊準備的很充裕,不止替他們自己準備了,還專門為安平郡主準備了,儼然是將郡主當成了自家人。
三輛馬車,浩浩蕩蕩,十分扎眼,倒是霍煜行車從簡。
只是時候不早了,李璟然卻張望著城門口。
青嵐不耐煩地催促:“李將軍還要等誰嗎?吏部都已經確認過了,難不成李將軍還以為能有轉圜的余地?”
李璟然懶得理會厲王府的人,直到城門口來了輛馬車,他才笑盈盈地迎上去。
他的郡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