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須雨的廢話如長江之水滔滔不絕。
從戰爭與和平講到海洋與文明,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表達什么。
每當他心情煩躁的時候,他就會大段大段地說一堆不相干的話,在其中摻雜一點有用信息,讓聽的人也變得煩躁,以此來達到煩躁轉移的目的。
孟夏很了解他,所以都是左耳聽右耳冒,從來不會被影響。
偶爾看心情回應他幾句,大多都是回復模板的敷衍話術。
幾個回合沒聊到一塊兒去,趙須雨不樂意了。
“哥們在這認真跟你傾訴人生煩惱呢,能不能認真給點建議?用你學神的本事好好幫我想想辦法!”
其實所謂的人生煩惱,就是隊友從小學就談戀愛,讓他覺得很難受。
簡直是咸吃蘿卜淡操心。
孟夏對此除了無語還是無語。
“如果你非要聽建議,那我建議你少管閑事。”
“這是閑事嗎?這么小就談戀愛,說明他感情多沖動啊,萬一以后他沒談好再要死要活的,不影響狀態影響比賽嗎?光會說好聽話,小孩家家懂什么是愛?”
“你是老人家,你懂。”
“我就是懂怎么了!”
怎么一個個都覺得他不懂愛,他又不是法海,他也是個身心健康的大好青年。
趙須雨怒。
無比嚴肅地說道:“如果一個人沒有能力幫助他所愛的人,最好不要隨便談什么愛與不愛。當然,幫助不等于愛情,但愛情不能不包括幫助。”
這話由他說出來,孟夏感到震驚。
趙須雨馬上又補充說明:“這是魯迅先生說的。”
“你什么時候看過這么有營養的書?”孟夏對他的文化水平高度懷疑。
“別打岔,就說是不是很有道理!像我們比賽訓練這么忙,面都見不上,談了也等于沒談,兩個人在這種時候談戀愛,那就是在害人害己,要談也得以后拿出點像樣的成績,等收入能負擔得起兩人未來生活的時候,這才是成年人戀愛最該考慮的基本問題。”
趙須雨振振有詞,這一回合他是徹底贏了。
有關這方面的事情,孟夏是完全沒有考慮過。
因為才剛解決最底層的生存需求,精神需求對他來說還太過于奢侈。
“你跟我說這些話的功夫,還不如自己也去談個戀愛試試。”
“我靠!你以為談戀愛是一次談完拉倒?我跟你才聊多久,對象要每天都聊的好嗎!尤其是異地戀,聯系更頻繁,見不到面肯定會沒安全感,要是遇到點什么事你也幫不上忙,到時候對象會委屈,你會內疚,吵架分手復合,來來回回這么牽扯,哪還有心思訓練了。”
“說得跟真的一樣,你已經談過了?”
“我談個嘰巴啊!”
趙須雨破口大罵。
聽出孟夏這是完全在看他熱鬧,也懶得再繼續說。
“滾吧,掛了!”
“再等會兒。”孟夏對這話題還挺感興趣。
一個真愛名字叫“自由之境職業聯賽”的電子人,居然還保留著真實人類的情感邏輯,真的很難不讓人感興趣。
“最后給你一次說話的機會,你想好了再發言。”
“魯迅先生有沒有說過,少打決斗,注意休息?”
“……沒說過!”
“我以為中午才跟你說的。”孟夏笑。
趙須雨馬上對他進行了一系列素質問候。
·
說到底,職業電競選手也只是一種職業罷了。
而社會上對于“職業”的定義,就是參與社會分工,利用專門知識和技能為社會創造財富,以獲取合理報酬作為生活來源,并滿足精神需求的工作。
凡是工作,都有上班下班,都有摸魚偷懶,都有倦怠想逃避的時候,這是自然規律。
趙須雨無疑是有違自然規律的,他的消遣放松、興趣愛好、日常工作、人生理想……都是同一件事。
這樣持久且專一的熱情,是一般人很難理解的。
打不完的排位,上不完的分,到底有什么意思?
孟夏也理解不了,但他也不反對。
如果光做一件事就能讓自己全方位都滿足,那么這件事一定很值得做,并且非做不可。
所以他只是單方面聽趙須碎碎念,象征性給點回應,并不會真的提建議。
反正趙須雨現如今的所有煩惱,都可以用上分來解決。
“你來雙排不?”
“不了,我們在外面吃飯呢。”
其實孟夏已經吃完了,但是池珍珍和仲晚晴還沒吃完,她們邊聊邊吃不知道要什么時候才能回去。
他就先在邊上等會兒。
“怎么又在吃飯?你是不是電飯鍋成精啊,天天不是做飯就是吃飯!拜拜!”
趙須雨罵完就掛斷電話,自己去打單排了。
“電飯鍋……”
孟夏默默回味著這句奇特的形容,突然被激發出了一些靈感。
之前他抽空看了一眼神農鍛造坊,花樣比想象得多,不僅可以給工具功能升級,還能進行武器融合,創造性挺強的。
但他還沒想好要打造什么樣的武器,就攢著金色麥穗都沒用。
現在想想,電飯鍋好像就挺不錯?自動就能燒飯炒菜,省得每次都要現生火。
想到這他也等不及池珍珍他們吃完了,現在馬上就要回去。
“抱歉,我有點事,得先走了。”
“誒?你有……”
什么事還沒問出來,孟夏已經快速跑了。
池珍珍撇撇嘴,不開心。
葉永強先走就算了,他也先走,真是不解風情。
今天餐廳到處都是成對出現的情侶,她們兩個女生在這有說有笑的,很容易讓人產生奇怪的誤解。
“那我們也回去吧。”
仲晚晴看看手機,有消息提示她所關注的選手正在決斗中。
對此她只能無奈地嘆氣,倒也不覺得意外。趙須雨能聽勸才是怪事。
對他來說,休息可能比訓練還要困難得多,因為休息需要讓自己安靜,需要停下來。
而他就像時鐘的鐘擺,只要還能動,就不會停下來。
回去的路上,池珍珍突然問:“晚晴姐,我搞不懂,他對你這么冷淡,簡直有眼無珠,你到底喜歡他什么呀?”
仲晚晴被問得一愣:“誰?”
“你說還能是誰啊,就是那位你天天密切關注的,逃課也要陪他玩的,邊走路都要邊看他打決斗,還要在微博超話給他發夸夸貼的,那位游戲大高手。”
池珍珍怪腔怪調地加了一堆形容詞,就差直接報趙須雨身份證號了。
仲晚晴聞言莞爾,不置可否。
“其實我對他的感情,比起喜歡,更像是在追星吧。”
“啊?”
“宇宙中有無數顆星星,你無法把任何一顆占為己有,但當你抬頭仰望,看到星星在夜幕中閃耀,就算它并不屬于你,你也會覺得美好。”
仲晚晴說話的語氣總是溫柔又平緩,動聽的聲音配上動聽的話語,讓人聽著就得她說什么都很美好。
但是池珍珍仔細品味了一會兒,總感覺不太對勁。
“太夸張了吧,你甚至都把他比作星星!?”
這粉絲濾鏡簡直比城墻門還厚。
“就是那種可望而不可即的……距離感吧。”
“……”
池珍珍無話可說。
仲晚晴笑著反問她:“那你呢?和孟夏朝夕相處這么長時間,你是怎么看他的?”
池珍珍認真地想了一會兒,發現她從來沒有用特別眼光去看待他。
“我就把他當人看啊。”
就是普通的,平常的,真實活著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