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戴雨農的夸贊,一旁的劉軍醫激動得臉色通紅,與有榮焉。
徐世錚也含笑點頭,顯然對林易的表現十分滿意。
這是來自戴雨農的親口肯定,在軍情處內部意味著無上的榮耀!
但戴雨農話鋒一轉,問題開始深入技術核心:
“不過,有幾個關鍵,我需要再確認一下。”
戴雨農看著林易,問道:“這套設備,你剛才說是在現有醫療儀器上改裝。若要在各處推廣,設備的穩定性和一致性如何保證?是否需要專門定制生產?”
“回處座!目前這套設備是臨時拼湊驗證概念所用,若要推廣,確需標準化定制生產,重點在于傳感器的精度、記錄儀器的穩定性和抗干擾能力。此事可與總務科設備處還有國內有實力的儀器廠合作攻關,卑職可提供詳細技術參數和要求,復制起來并不難。”
“好!”戴雨農微微頷首:“那你剛才提到需要解讀生理信號的模式,這種解讀,是否容易因操作者的主觀判斷而產生偏差?”
“您說的操作者偏差,這正是此法與傳統審訊最大的不同之處。”
林易拿起一張曲線記錄紙,向戴雨農展示道:“它依賴的是客觀的生理數據變化,而非審訊者的主觀感覺。培訓的核心,是讓操作者學會識別不同情緒狀態下的標準生理反應模式,比如撒謊時的持續低阻抗、緊張時的呼吸紊亂等。只要嚴格遵循標準化的問答流程和判讀規范,就能最大程度減少主觀性。當然,操作者的經驗和細心至關重要,這就需要我們加強培訓了。”
“那此法是否有明顯的局限性?比如,是否對某些經過特殊訓練,能控制自身生理反應的人無效?或者,對某些天生心率異常、情緒波動極大的人,判斷是否會失準?”
“處座明鑒,此法確非萬能。”
林易坦誠道:“對經過嚴格反審訊訓練、能一定程度控制生理反應的特工,效果可能會打折扣。但對絕大多數人,尤其是像老李這樣的普通目標,極為有效。對于天生生理異常者,可通過更長時間的基線測定和更復雜的對照問題來甄別。總的來說,它是一件極其犀利的輔助工具,而非可以完全替代其他偵查手段的唯一依據。”
林易的回答條理清晰,既肯定了方法的優勢,也坦然承認了局限,并提出了一定的解決方案,顯得非常務實和專業。
戴雨農聽完,眼中贊賞之色更濃。
他就喜歡這種既能開拓進取又懂得穩妥行事的下屬,可惜了,不是自己這一派系的……
想到這,戴雨農心中閃過一絲惋惜之情,原本發現新技術的喜悅也被沖淡了不少。
“你考慮得很周全。”戴雨農點了點頭:“林易,如果現在讓你牽頭,為處里培訓一批能獨立操作這套方法的人員,讓他們從完全不懂到能夠基本勝任常規的測謊審查,你認為,需要多長時間?”
林易沉思片刻,快速在腦中估算了一下。
培訓涉及到基礎生理學、心理學知識、設備操作、問題設計、圖譜判讀以及大量的實戰練習。
“回處座。”他抬起頭,語氣肯定:“若挑選有一定文化基礎、心思縝密、且有一定審訊或醫療背景的人員,每日抽時間進行不脫產培訓,理論結合大量案例分析和模擬實操。卑職估計,至少需要……兩個月時間,可以讓他們初步掌握,達到獨立執行一般性審查任務的水平。若要精通,還需日后在實踐中不斷積累經驗。”
戴雨農輕輕“嗯”了一聲,手指在桌面最后一點,似乎下定了決心。
但他沒有立刻對林易下達命令,而是先微微側身,目光轉向身旁的徐世錚,語氣帶著商議的意味:
“徐公,此事關系到我處未來審訊技術之革新,意義重大。我意,此番培訓工作,便由林易全權負責牽頭,你意下如何?”
徐世錚早已料到戴雨農會有此安排。
他微微頷首,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笑意,話語卻綿里藏針:“處座明鑒,林易確是此事不二人選,其能力、心思,皆堪當此任。卑職沒有異議,只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桌上那厚厚的記錄,語氣略帶感慨:“這培訓工作,耗時耗神,非一日之功。需編纂教材、制定規程、遴選學員、反復操演,更需不斷總結經驗,完善技法。林易如今仍是上尉組長,本職偵防事務已然繁重,若再肩負此等開創性重任,恐其分身乏術,精力難以為繼啊。長此以往,只怕會影響其本職,亦恐耽誤了培訓大計。”
這番話,看似擔憂工作繁重,實則是點出林易目前職位與即將承擔的重任不相匹配,是在為他爭取更重要的位置和更充分的資源。
戴雨農何等人物,豈能聽不出徐世錚的弦外之音?
他不置可否,目光重新回到林易身上,沉吟片刻,仿佛在權衡。
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處座的決斷。
終于,戴雨農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言九鼎的分量:“嗯,徐公所慮,不無道理,非常之功,需待非常之人,亦需有非常之位以匹配其責。”
他看向林易,目光銳利而深沉:“林易。”
“卑職在!”林易立刻肅立應聲。
“培訓新法,組建專業隊伍,乃當前要務。我給你三個月時間,我要見到一支初步掌握此法、可供調用的骨干力量。所需人員、資源,可列清單,直接報徐公核準,總務、電訊各部門,均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是!卑職必竭盡全力!”林易大聲應命。
戴雨農頓了頓,語氣加重,拋出了最終的承諾,這也是對徐世錚那番話的明確回應:
“此事若成,你便是我軍情處審訊技術革新之首功!屆時,我親自向上級為你請功!有此等功勞,你一躍成為少校軍官也并非不可能,好好干,別讓我失望!”
少校軍官,連同翟剛在內的副科長們基本都是這個軍銜!
也就是說,這不僅僅是軍銜的提升,更意味著林易在軍情處地位和權限的實質性飛躍。
徐世錚聞言,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微微向戴雨農點頭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