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齊家那筑基中期老祖所言,那古修洞府就在這水潭之下”,三人在一條綿延于矮山之間的河谷盡頭落下后,葛仕指了指下方不遠處的水潭說道。
林啟望了過去,只見水潭近乎四四方方,約莫七八丈寬,丈許深。
潭水清澈見底,底部鋪滿了大小不一的圓潤卵石,不時有小魚小蝦嬉戲游著游來游去,最中央處有一泉眼,一直汩汩不停的向上噴涌著活水。
四周草木,因為靠近水源的關系,皆是郁郁蔥蔥,鳥啼蟲鳴抑揚婉轉,不斷在山林之中回響,令人耳目一新。
“葛道友,林某心中有個疑問,可能會有些唐突”,放出神識探查一圈,雖然并未發現什么異常,但是林啟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妥,于是仔細回想一番輕聲問道。
“林道友,但說無妨”,聽得詢問,葛仕擺擺手表示不會介意。
“葛道友,不知道你是采用何種手段控制那齊家的?”林啟拱拱手道。
“原來是這個,在下還以為是什么大事情,葛某給齊家那位筑基中期老祖的神魂種下了禁制”,葛仕揮揮手,面露一絲得意。
自己當初單槍匹馬深入齊家進而一舉收服,如今每每想來仍是頗為自傲。
“神魂禁制”,林啟在心內自語一聲,若是采用此種手段的話,那自己的擔心倒是有些多余了。
修士雖然超凡脫俗,但是神魂依舊是一大軟肋,一但被其他人施展手段,就很難再逃脫控制,生死不由人,如他先前給苗封施展的控神術,便不虞對方反叛。
“既然如此,想來那齊家所言應當為真”,秦明微微頷首道。
“二位道友盡管放心,如今那齊家老祖生死皆在葛某掌控之中,定然不敢有所隱瞞”,葛仕斬釘截鐵,頓了頓后接著說道:
“二位道友可還有什么疑問?若是沒有的話我等便闖一闖那古修洞府”。
林啟與秦明同時搖搖頭,表示再無任何問題。
“通過那泉眼便能直達古修洞府”,葛仕一指潭底中央泉眼,爾后率先躍入水中。
其一接觸潭水,身上墨灰長袍立時浮現出一道透明薄膜,將潭水隔絕開來。
秦明朝自己身上拍了一張青符便也緊隨其后躍入水中,同樣有一層透明薄膜浮現。
林啟袖口輕輕一抖,兩只青玉蜂悄然飛入一旁灌木叢中,爾后他才縱身躍入潭水之中。
雖然葛仕剛才所言打消了心中那抹疑慮,但他還是決定稍稍布置一二,如此也算留了一手。
在避水珠的防護下,林啟身處水中如履平地,望了一眼深不見底的泉眼一眼,抬腳跨出一步,整個人便緩緩向下墜去。
下潛約莫三百丈,一直觀察四周情況的他發現腳下不遠處傳來朦朧亮光。
“二位道友,馬上就要抵達洞府入口了”,葛仕的聲音隨之傳來。
聽得提醒,林啟反手扣住蛟鯪盾,下墜速度再緩幾分,以防不測。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發現這里有一座洞府”,卻是秦明懸浮在水中感嘆一聲。
此時三人已經脫離了狹窄的泉眼,來到了一處寬闊的地下水穴,視線所及之處皆是幽綠之水,穴壁上方每隔幾丈便鑲嵌著一顆珍珠。
這些珍珠幾乎大小一致,約莫有拳頭大小,皆向外逸散著銀色光芒。
林啟順著這些珍珠向遠處望去,里許之外有一丈許高寬的斑駁石門,心想這里便是葛仕所言的古修洞府了。
“二位道友,據齊家那筑基老祖所言,這古修洞府外圍是數座靈圃,根本沒有什么危險,之后再往里深入到一座拱橋時就要小心了,那里趴伏著一只三階龜類妖獸”,葛仕一邊小心前行,一邊傳音介紹。
來到石門前,林啟放出神識探查,誰知剛剛觸碰其上便滑向一旁,若不是親眼所見,恐怕會誤以為這里根本沒有什么異常,這讓他不免有些詫異。
但詫異過后,心中也不免暗嘆一聲對方大手筆,竟然奢侈到在洞府石門摻入黑黏鯢的體液,如此方能屏蔽掉神識探查。
之所以能夠這般快知曉,得益于林啟在皓月峰精廬之內的花園涼亭處見識過此種手段。
想到這里,林啟望向秦明,只見對方也是目露恍然,畢竟當時其在追查蟲災幕后之人接連發現不少秘窟,而每處秘窟入口皆由黑黏鯢的體液遮掩,也就是后來抓住規律,方才有輝煌戰果。
“洞府石門還特意摻入珍稀至極的黑黏鯢體液,這更加佐證了洞府主人的修為境界不低”,葛仕自然也是認出了石門奧妙,朝著二人傳音一句便抬手揮出一道法力。
厚重石門緩緩開啟之后,并未露出洞府內部真容,映入眼簾的是一道青綠薄膜,林啟施展靈眼術,也看之不透,倒是神識還算較為順利的進入其中,只是探測范圍大大壓縮。
以他媲美筑基后期的強大神識,原先可以輕松探查三里之遠距離,而現在大約僅能探查百丈之遠距離。
“有些古怪”,雖然先前在幾處遺址秘境之中有過神識被壓縮經歷,但是他內心仍不忘再提幾分警惕。
就在三人小心翼翼探查之際,距離水潭二百余里的齊家祖地忽的鉆出一道肉眼難辨的灰暗光芒,其四下環顧一圈,爾后陰惻惻一笑向著西南方向飛去。
而與此同時,這座洞府深處一座拱橋后方的巨大身影悄然消失。
“這青綠薄膜并無什么奧妙,只是隔水陣法形成”,盞茶時間后,葛仕輕聲說道,隨后為了佐證,還從靈獸袋內喚出一只“水猴子”,喂了一塊拳頭大小靈獸肉,其便一臉愉悅的縱身躍了進去。
幾息之后,朝著身上拍了一陣匿息符的葛仕率先步入其中,隨后林啟與秦明也如法炮制,跟著走了進去。
在穿越青綠薄膜時,他只覺臉龐猶如吹過一縷微風,爾后再沒有受到什么阻礙就進入了洞府之中。
進來以后,林啟發現里面比之外面還要明亮一些,只因隔上一段便隨意鑲嵌著一塊碗口大的明亮珍珠,
“能夠在水下開辟出此等規模洞府,此間主人定然耗費了不少心思”,望著眼前幾座面積不小且規劃整齊的靈圃,林啟不禁在心內呢喃一聲。
但同時面上也難掩失望之色,只因靈圃之內空空如也,連一株靈植都不剩,也不知本身就是這般,還是被齊家給盡數采走。
林啟倒是更加傾向于前者,若是這些靈圃之內長有靈藥靈植,且還經過成百上千年,必然皆是珍品無疑。
倘若是齊家采去,其家族必然會迎來爆發性增長,但偏偏二十年來非但沒有什么起色,反而開始走下坡路。
“據齊家那位筑基中期老祖所言,這些靈圃本就是空無一物”,葛仕傳音一聲,語氣之中帶有一絲嘆息。
每一座靈圃約莫四五里大小,靈圃與靈圃之間有青石小徑,林啟目光由近及遠,忽的面露思索之色,這些靈圃所分布位置似乎另有深意,隱隱給他一種排兵布陣的既視感。
半刻鐘后,三人來到一處地勢較高的靈圃旁,那只“水猴子”見到來人后立時攔在了葛仕身前,兩只干癟手臂連連擺動,似乎在說前方有什么危險。
“二位道友,我這靈獸感受到前方拱橋有一道危險氣息”,安撫片刻后,葛仕分別向著林啟和秦明傳音道。
“既然已經進入這洞府之中,豈有空手而歸的道理,秦某倒想繼續探查下去”,秦明望了望這僅是一階的“水猴子”,沉吟片刻后道出了自己的打算。
“可以繼續探查試試,若事有不對,我等便立刻退走”,望了望已經安靜下來的“水猴子”,又定眼瞥了瞥下方五六里之外的拱橋,林啟思量一會兒后說道。
同時心中猜測葛仕這靈獸應當是對拱橋那邊感到懼怕。
“好,在下也有此意”,葛仕點頭贊同一聲。
作為發起人,他的決心比之林啟和秦明還要大,況且此行還特意帶了一件重寶,縱使三階龜類妖獸還在,也不用太過懼怕。
三人繼續向前行去,只是這一段路程更加小心,就在接近拱橋里許距離時,林啟忽的眉頭一蹙,他留在水潭之外的一只青玉蜂毫無征兆的與他斷掉了聯系。
另外一只距離水潭較遠的青玉蜂目前倒是沒有出事,于是林啟透過神魂吩咐對方小心觀察四周。
幾息之后,那只青玉蜂傳回訊息,言說看到水潭水面蕩起了漣漪,似乎有什么東西潛入了水中。
“幸虧留下一明一暗兩只青玉蜂,否則還難以發覺上方動靜”,林啟心內微沉,來者出手毫不留情,顯然是敵非友。
“按照葛仕所言,此行除他們三人之外再無任何人知曉,莫非是?”林啟很快猜想出一種可能。
“葛道友、秦道友,有人剛剛潛入水潭,似乎跟著進來洞府了”,林啟同時朝著二人傳音一聲。
“什么?怎么可能?”葛仕立時傳音回道,語氣之中滿是驚詫,要知道此行只有他們三人知曉。
“莫非是林啟與秦明二人泄密?”他心中閃過這一念頭但又轉瞬即逝,只因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性。
齊家那位筑基中期老祖雖然不知曉自己何時會來探索這座洞府,但卻是能夠猜到自己絕對會來此地。
想到這里,葛仕立時閉目單手連連掐訣,然而十數息后卻是面露沮喪。
經過剛才施法試驗,他已經確認那齊家筑基中期老祖已經破解了自己對其設下的神魂禁制。
”林道友、葛道友,齊家那個筑基中期老祖有鬼,我等快快離開此地”,葛仕當即傳音一聲,同時心中浮現一抹羞愧。
先前在上方水潭邊緣,林啟還特意詢問過此事,他當時可是打包票的,誰曾想打臉竟然來的這般快。
“這齊家看來隱藏頗深”,從葛仕傳音中知曉齊家那位筑基中期老祖脫離其掌控后,林啟不禁嘆了一聲,能解除神魂禁制之人,一種可能是對方修建有神魂秘法,另一種可能是有高階修士出手相助。
但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能夠看出齊家不簡單,甚至他懷疑靈圃之中的靈植靈藥都被對方給采走了去。
“或許齊家本想著蟄伏發展,但孰料虞陽宗卻突然朝著羊州拓展勢力,于是面對找上門來的葛仕將計就計,先是假意臣服,爾后以古修洞府誘惑,最后在暗中伏殺并嫁禍于三階龜類妖獸……”,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林啟已經腦補出一個修仙家族忍辱負重發展壯大的劇情。
原本隱匿身形轉身逃走的三人忽的只覺一道強橫神識掃過,隨即立時明白自己等人已經暴露。
“那三階龜類妖獸竟然還未死”,葛仕聲音響起,此時既然已經被發現,再傳音已是無用。
“這還真是前有大敵,后有追兵”,望著一座如小山般大小的青黑巨龜朝著他們大步走來,極速飛行中林啟瞧了瞧身旁二人,不由得苦笑一聲。
“下一次定然不再答應葛仕邀請”,林啟暗道一聲,心中有些懷疑對方乃是厄運體質,先前應其邀請前往玉京遭遇了魔修,這一次前來探索古修洞府更是如此。
“嗯?這是什么神通?”三人忽的齊齊止住腳步,只見前方出現一只與身后那只一般大小的青黑巨龜。
“原以為只有你小子一人前來,不曾想你竟然舍得分享古修洞府秘密,還邀請了兩個同伴一起前來,不過對于老夫而言依舊是抬抬手的事”,前方那只青黑巨龜忽然開口說話,語氣有些老氣橫秋。
“你是齊衡那只老狐貍?”聽得略有些熟悉的聲音,葛仕冷聲質問道,話語之中夾雜著一絲難以置信。
“老夫既是齊衡又不是齊衡”,青黑巨龜抬頭望向上方,語氣有些蕭索。
“在老夫面前玩弄拖延時間的把戲根本無用”,青黑巨龜張嘴甕聲說道。
“哼,裝神弄鬼大言不慚之輩,就讓葛某來稱稱你的斤兩”,話音還未落下,一道烏光如流星般射向身前十余丈外的青黑巨龜右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