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身影忙碌一陣終于是轉過身子,林啟這才看清對方真面目,竟是一個面容枯槁的耄耋老人。
面上溝壑縱橫滿是褶子,眼窩深陷散逸暮氣,倒是渾濁目光不時閃現精光,尤其是望向水晶棺槨時更是炙熱如火。
其左手伸出,香案之上褐色小碗立時飛落掌心,隨后右手一點,碗中血液立時化為一股血霧,向著葛仕緩緩飄落。
頭發、額頭、眼鼻、嘴巴……不一會兒其便從頭到腳皆被一層薄薄血霧覆蓋。
“叱”,黑袍人見一切順利不由得微微頷首,隨即嘴唇微動低喝出聲,右手接連射出黑芒,開始將葛仕身上所貼符箓一一激活。
“動手”,林啟心念一動,九星烏光瓢立時從衣襟口飛出,懸浮在半空之中,身軀很快膨脹至丈許大小,后背甲殼之上浮現出九顆圓形黑點。
其中三顆圓潤光亮,其上閃動神秘光彩,剩余六顆則光彩黯淡,望之若隱若現。
九星烏光瓢輕鳴一聲,霎時間就見其后背最上方那顆圓形黑點立時大放光芒,隨后一道恍若鍋口大小的黑光悄無聲息向大殿撲去,而殿外布下的防御陣法以及緊閉門窗都未起絲毫作用。
“好膽”,眼見就要激活完所有符箓,黑袍人卻發現一道黑光朝著自己兜頭罩來,其當即爆喝一聲,手上動作卻是未停。
霎時間一道無形音浪迅疾迎上黑光,然而本以為能夠一舉將其擊碎的黑袍人,下一息卻是大跌眼鏡,只見先前無往而不勝的音攻竟然未曾起到絲毫作用。
望了望棺槨之中的肉身肉身軀之上僅剩三張符箓未激活,他當即嘴唇翕動,原先還是正常人頭的黑袍人竟然瞬息之間變為了龜首人身。
滿是褶皺的龜首驀然張開滿是尖牙的丈許寬大口,爾后猛然向內回吸,頓時一股強大吸力浮現,但凡沿途波及之物皆被裹挾,甚至就連門窗也不例外,統統被席卷入腹。
然而黑光仍舊是未曾受到一絲影響,在抵近龜首之時直接化為一道幽黑薄膜,將龜首人身的黑袍人直接包裹起來。
這正是九星烏光瓢施展的三識魂環,隨著其傷勢已近痊愈,施展起來的威能自然又提升不少,當即將龜首人身黑袍人的眼、鼻、舌全部蒙蔽。
突遭此等攻擊,對方手上施法動作立時停了下來,盡管怒火中燒拼命想要從束縛中逃脫,但短時間內根本難以做到。
當初林啟也是偶然發現這三識魂環懼怕雷屬性攻擊,隨后激發出真寶,這才僥幸逃脫困境,若是遲上一會兒只怕性命堪憂。
見得九星烏光瓢一擊得手,他立時喚出金螳,剛才他已發現大殿周圍布置有防御陣法,而論破陣速度無蟲可出其右。
果不其然,只見一道金光閃過,下一刻便見身軀膨脹至丈許長的金螳,高高揚起前肢朝著身前狠狠一劈。
在距離大門兩三尺處,一道閃爍流光的青黑光罩浮現,然而僅是稍稍阻滯一二便迅疾宣告破裂。
見此情況,林啟立時心念一動,小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棺槨上空,其身形幾個閃動,已是將所有符箓摘下。
感受到自己千辛萬苦尋來的肉身出現變故,龜首人身的黑袍人面現焦急之色,只見覆蓋其身的幽黑薄膜立時急劇膨脹、縮小。
上一息還是兩丈多高,下一息已是尺許高,似乎想通過身軀頻繁變幻大小來尋找破綻。
“公子,對方氣息一直在上漲,三魂識環怕是阻擋不了多久”,守護在林啟身旁的九星烏光瓢忽然有些凝重的說道。
“先將葛仕救出來”,他心念一動,小隱立時幻化成丈許大小,前肢向下一探便將其提溜起來,隨后振翅一閃出現在了大殿之外。
“公子,一會稍稍退后,我來會會對方”,九星烏光瓢此時目露躍躍欲試之色,顯然是覺得自己身體已經差不多痊愈,想要盡情施展一番。
林啟叮囑對方一聲小心,隨后便向后方退去,他在旁邊倒也沒有什么大礙,關鍵是昏迷不醒的葛仕確實受不得一點波及。
再者此時他也有些小心思,打算帶對方到一個安全之地后便將那青銅頁從其儲物手鐲中取出。
穿過月亮門,走過拱橋,林啟向右一拐,尋了處僻靜之地將葛仕放下,探查一番對方口鼻,發現其氣息正常并無什么大礙,只是因為受到某種沖擊而暫時昏迷。
沉吟片刻,他放出神識小心探向對方儲物手鐲,孰料原本預想中的禁制竟然根本不存在,輕而易舉的就侵入其中。
“莫非是黑袍人強制破除的?”林啟心道一聲便隨之將此問題拋之腦后,緊接著便仔細搜尋起來。
“終于找到了”,二十余息后,他終于在一個紫色木匣之中發現了那張青銅頁。
“不知這是單獨一張還是兩張融合形成的一張”,望了望手中光澤黯淡的青銅頁,林啟陷入沉思之中。
片刻之后,他覺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較大,只因葛仕先前說過此乃齊家筑基中期老祖獻出來的,而就現在情況不難看出這只是對方拋出的一個誘餌。
“葛道友,這青銅頁就算是救你的報酬了,否則你此時已經被人奪舍”,林啟輕聲呢喃一句,隨即將手中青銅頁放入自己儲物手鐲,等待離開此洞府之后再行探索。
至于對方儲物手鐲內的其余物品,他卻是絲毫未動,里面可是不乏珍奇之物的。
“你們兩個去大殿那邊,看一看有沒有出手機會”,林啟長身而起,朝著金螳、小隱吩咐一聲。
獨留九星烏光瓢在那邊,多少還是有些不放心,雖然金螳與小隱仍處于二階,但是關鍵時刻也能影響戰局平衡。
林啟心中隱隱有一想法,便是將這自稱既是齊家老祖又不是齊家老祖的黑袍人拿下,此人身上絕對有大隱密。
其不僅能夠自由的在人身與龜妖之間來回變化,而且還能夠同時變幻出兩只龜妖。
他心中雖有千般猜測,但唯有將此人生擒活捉之后才有機會確定真相。
……
“轟隆隆”!
忽然聽到大殿方向傳來一聲爆響,林啟心念一動,金螳立時傳回訊息,原來九星烏光瓢已經與那青黑巨龜戰至正酣。
對方見一直奈何不得這橫插一杠的奇蟲,身軀再次膨脹倍許之后,竟然將殿頂直接洞穿一個大窟窿。
此時九星烏光瓢已然開始另外一種神通,整座大殿區域上空竟然毫無征兆的浮現一朵陰云,瞬時之間方圓百丈之內下起了密集黑色雨水。
雖然每一滴黑色雨水僅有黃豆粒大小,但是卻能夠直接將殿頂砸出一個個窟窿,并且墜落在地的時候還能砸出一個深不可測的細小孔洞。
“噗……噗……噗……”,殿頂很快便被砸出了成千上萬個細小窟窿,而那青黑巨龜頭頂更是不知挨了多少記,盡管皮糙肉厚,但在連綿不斷的黑雨砸擊之下,已是出現傷痕。
“嘶嘶……嘶嘶……”,青黑巨龜痛哼連連,不多時周身泛起一層幽光,眨眼間就形成一個厚實防御光罩。
“砰……砰……砰……”,密集泛黑雨滴砸在光罩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可卻沒有第一時間將其砸穿,黑袍人化作的青黑巨龜幾個扭動,原先恢宏的大殿瞬間坍塌。
“阻吾仙途,不死不休”,望了一眼碎裂四散的水晶棺槨以及不遠處的香案,青黑巨龜不禁怒吼道。
聲音在整座洞府之中回響,令得地面都有些輕微晃動,就連籠罩在上空之中的陰云都有些松散跡象。
“不愧是以防御見長的妖獸,竟然能抵擋住我這三元鈞水”,竭力運轉法力的九星烏光瓢見得對方激發出的防御光罩并未被雨滴砸穿,面色凝重的低語一聲。
“咚……咚……”,青黑巨龜兩只近乎丈半大小的前肢同時重重踐踏地面,頓時地面大幅晃動起來,這還不算完,其身遭竟然同時浮起無數巨大石塊,源源不斷如離弦之箭無差別攻向四面八方。
有的和滴落雨滴劇烈碰撞成齏粉,有的則朝著懸浮半空的九星烏光瓢激射而去。
霎時間,方圓里許之內皆是重若千鈞的雨滴與漫天飛舞的石塊劇烈撞擊聲,青黑巨龜還好,可九星烏光瓢已是在勉力維持。
連綿不絕的撞擊令它法力消耗數以倍計的增長,十余息后其身軀便有些搖搖晃晃起來。
此時金螳和小隱早已退出交戰區域,面對前方兩位三階存在各施神通,它們兩個只能暫避鋒芒。
若是停留在那處區域,暴露身形事小,關鍵是根本停留不了多久,待上片刻便會受創。
又是十幾息過后,綿密雨滴漸漸稀疏起來,反觀青黑巨龜激起的石塊仍舊聲勢浩大,一部分在與雨滴撞擊互毀之后,另外一部分則分別攻向上空陰云與九星烏光瓢。
“噗”,勉力強撐的九星烏光瓢在挨上幾記攻擊以后,法力終是難以為繼,身軀向下墜去之時,天上的陰云也瞬間消散一空。
然而青黑巨龜的攻擊仍是不停,尤其是沒有了重若千鈞雨滴的綿密攻擊,其能更加專注的操控數之不盡的石塊攻向九星烏光瓢。
眼見成千上萬大小不一的石塊高速撲向自己,九星烏光瓢深吸一口氣,隨后轉過身子以后背甲殼迎擊。
青黑巨龜防御驚人,可九星烏光瓢后背甲殼也不遑多讓,只是其神通威名在前,防御反而有些聲名不顯,不過這可不代表就弱。
“砰砰……砰砰……”,落在地面之上的九星烏光瓢以自身甲殼為盾牌,將襲來的石塊一一輕松擋下,并趁此間隙開始竭力恢復法力。
見自己操控的鋪天蓋地石塊竟然突破不了那奇蟲防御,青黑巨龜再次仰天一吼,周遭細碎石塊竟然快速黏附起來,不一會便凝結成了百余根長約十余丈、寬約七八丈的巨大柱子。
青黑巨龜獰笑一聲,這些龐大柱子齊刷刷朝著九星烏光瓢沖撞過去,沿途所過之處皆響起沉悶的破空聲。
聽得身后傳來動靜,九星烏光瓢甲殼之上再次亮起一個黑點,緊接著便是十余道黑芒朝著急速而來的巨大石柱劈砍過去。
“小心”,剛剛摸到附近的林啟忽然傳音一聲,爾后信手一甩,一道金毛芒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九星烏光瓢射去。
他可沒有得了什么失心瘋,竟然朝自己奇蟲攻擊,只因轉身發動攻擊的九星烏光瓢后方不遠處竟然憑空出現一個黑袍人。
心急之下,林啟先是傳音一聲提醒,爾后立時祭出了一支金牙矢。
“你們兩個也去幫忙”,隱匿一旁的金螳和小隱聽得主人命令,也紛紛振翅朝著那黑袍人撲去。
金牙矢原本可以煉制成頂階法器,但向吉在煉制時提出了以犧牲材料耐久性來增強攻擊力的建議,林啟聽后也覺不錯,便同意了這樣的煉制方法,于是便有了此種一次性法器。
金牙矢速度簡直驚人,在黑袍人還未搖動手中烏黑鈴鐺,其已經抵近身遭。
隨后只聽一聲輕微噗響,這金牙矢一洞穿身軀便全面爆裂開來,無數尖銳碎片朝著周遭激射,同時還有幾滴透明毒液化成血霧,悄無聲息沿著黑袍人傷口向里滲透。
“竟然是你?”黑袍人在金牙矢刺進身軀之時就意識到不對,然而為時已晚,他根本未曾想到這是件一次性法器,同時還隱隱感覺到全身傷口處皆傳來一股如螞蟻啃噬的刺痛感,當他忍痛回望,已是認出了遠處的林啟。
然而就在此時,左右耳旁皆是響起破空聲,黑袍人面上立時露出驚駭之色,下意識急急催動手中鈴鐺。
“叮叮當當”,一陣清脆鈴聲有節奏的響起,竟然令得金螳與小隱腦海之中的神魂變得遲鈍起來,受此影響,二者攻擊動作也就慢了半拍,僅僅劃破了衣襟袖角。
“哼”,林啟見狀立時催動全身法力,一道如箭矢的青色勁氣瞬間朝著黑袍人激射而去,這正是他蘊養許久的玄元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