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和解嗎,這不還是要錢?
裴寂心里暗罵了一聲,將粥碗放在膝蓋上,注視著李承宗,說道:“殿下,老臣已經說過很多遍,是真沒錢,而且,這個事,不是非得老臣還錢,才能得以解決,您別要就行。”
李承宗猛地伸手從他手中奪過粥碗,“粥涼了吧,我給你換碗熱的。”
“......”
裴寂呆呆的看著李承宗端著粥碗,遞給了一旁的徐玥,罵人的沖動瞬間涌上心頭,但瞧見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齊齊投來目光,只得將沖動憋了回去。
“讓開,我們要見裴公!”
“裴公因為你們進了太醫署,你們還不讓我們見,是何居心!”
這時,外面忽然傳來吵鬧聲。
李承宗望向外面,“怎么回事?”
此時王晊和馮立正在外面阻擋一群穿著紅袍的大臣們入內,聽到李承宗的詢問,王晊快步進來,肅然說道:
“殿下,外面來了好多老臣,嚷嚷著要見裴公。”
李承宗看向了裴寂,見裴寂神色淡然,嘖嘖道:“裴公,你的幫手來了。”
裴寂默不作聲。
李承宗對著王晊說道:“讓他們進來。”
“諾!”王晊應了一聲,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三十多位身穿紅袍的中老年人,神色帶著焦急和憤懣魚貫而入,來到了李承宗和裴寂跟前。
“見過皇太孫殿下。”
眾人先對著坐在床榻邊上的李承宗行了一禮,又對著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三人行禮。
隨即,眾人目光放在了裴寂身上。
看到裴寂面無血色,很是虛弱模樣,為首的中老年紅袍大臣上前兩步,來到床榻邊上,彎腰握住裴寂的雙手,關切道:“裴公,你怎么樣了?”
裴寂搖頭道,“無礙。”
紅袍中老年人先是松了口氣,隨即臉上帶著憤懣,望向李承宗,悲痛道:“殿下,把堂堂一位朝廷重臣,逼的住進了太醫署,您覺得這合適嗎?”
話音一落,站在他身后的一眾紅袍大臣們紛紛叫道:“就是,哪有這么對功臣的!”
“殿下你太不應該了!”
“裴公真是受苦了!”
“讓功臣受苦,這朝堂上的大臣們知道了,得多寒心啊!”
李承宗看著他們一個個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噴的唾沫四濺,從床榻邊沿緩緩站起身。
眾人知道這是最好的時機,并沒有停下打算,正要繼續質問。
忽然,不遠處的李建成背著雙手,面無表情的站在了李承宗身后。
李世民也走了過來,神色冷冰冰的站在了李建成旁邊。
緊跟著,李元吉也走了過來,站在了李世民身旁,雙手抱肩,掃視著群臣。
三個人站成一排,站在李承宗身后,宛若一座連綿大山,壓的眾人喘不過氣。
一眾紅袍老臣,瞬間閉上了嘴。
李承宗回頭看了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一眼,咧嘴露出笑容,隨即望向一眾紅袍老臣,說道:“我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有什么話,你們跟我父親,我二叔,我四叔說。”
“......”
一眾紅袍老臣被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的直勾勾眼神瞪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許久,為首的中老年紅袍大臣開口對著李承宗說道:“東宮現在是殿下您做主,老臣以為,有些話,得跟您說。”
說完,中老年紅袍大臣拱了拱手,聲音鏗鏘有力,正義凜然說道:“裴公是我大唐的功臣,功臣,不該被逼到住進太醫署的地步,為了讓朝中功臣不寒心,臣等請殿下免了裴公的欠錢!”
李承宗搖了搖頭,說道:“如果裴公欠的是東宮的錢,我可以做主免了,但是,這是國庫的錢。”
“從國庫借錢的朝臣,人數不少,今天開了免錢先例,那其他欠錢的人,是不是也要免?不免的話,其他朝臣是不是還是會心寒?”
看著面前紅袍中老年大臣語氣一噎,李承宗接著說道:“裴公之所以進了太醫署,是因為裴公清貧,他把自己的錢,全部拿去救濟了窮人,沒有飯吃,才餓暈了過去。”
一眾紅袍老臣聞言紛紛錯愕的看著裴寂,你是這么跟他說的?
裴寂扯了扯嘴角,沒有應聲。
李承宗繼續說道:“裴公過的苦,那是為了天下窮人,你們呢,你們一個個吃的油光滿面,都是元從舊臣,你們怎么就能眼睜睜看著裴公清貧至今,而無動于衷,還瞞著朝廷,不讓朝廷知曉?”
“現在反倒倒打一耙,說是東宮的問題,我倒想問問你們,你們替裴公打抱不平,情同裴公的手足,明知道他過的不好,為什么不替裴公著想,幫他把錢還了?”
聽到這話,一眾紅袍大臣臉色一紅,為首紅袍大臣立即反駁道:“我們清貧,我們也沒錢。”
李世民冷聲道:“沒錢?那就抄家,看看到底有錢沒錢!”
李建成淡淡道:“也不失一個辦法,要不要我們仨打一聲招呼出去,讓朝堂上的人參你們一本,然后抄你們的家看看?”
李元吉雙手抱肩,嬉笑道:“諸位,我得提醒你們,我大侄子現在是儲君,如果你們明明有錢,卻在他面前說沒錢,也算是欺君,要掉腦袋的哦。”
一眾老臣瞬間啞口無言,陷入了沉默。
三王給他們的壓力,大到讓他們說不出話。
李承宗是儲君沒錯,但他是才當上的儲君,糧荒之事上,他是親力親為,可見他在朝堂上,沒有自己的一股勢力。
他們抱團,能頂得住。
但是,一旦三王插手,事情便不一樣。
這時候眾人才意識到,太子,秦王,齊王只是被抓了,不是死了。
他們在朝堂上的勢力,擰成一股繩,一起使勁,他們頂不住。
現在三王表明了態度,他們也不能坐以待斃,他們還有最大的底牌。
為首紅袍中老年大臣咬了咬牙,高舉雙手抱拳拱了一下,大聲道:“那臣等就只能讓陛下為臣等做主。”
話音甫落,一道蒼老且滿是威嚴的聲音,從屋外傳了進來。
“做什么主?”
眾人聽著熟悉的聲音,心中一驚,轉頭望去,只見身穿天子常服的李淵,背著雙手,面色不怒自威的帶著太監王賀和兩名皇宮侍衛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