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坐下來的眾人紛紛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有裴公這句話,那我們就放心了!”
“對,裴公不還,我們也不還!”
眾人紛紛叫著道。
裴寂笑吟吟點了點頭,說道:
“諸位都把先放在肚子里,出不了事,都回去吧。”
聽到這話,一眾中老年人紛紛起身,行禮道:
“我等告退。”
裴寂嗯了一聲,目送他們離開堂屋,隨即收斂起笑容,喃喃自語說道:
“這個皇太孫,真能惹事啊......”
這才當了幾天儲君,又是插手糧荒一事,又是跳出來追討國庫欠款,好像已經當上皇帝似的。
“到底還是個孩子,有了個玩具,就得意忘形了。”
裴寂輕哼了一聲。
身為李淵身邊的寵臣,他最懂李淵,知道李淵的心思。
在裴寂眼里,李承宗這個皇太孫的儲君之位,只是一時的。
皇太孫做的不錯,但也僅限于做的不錯而已。
皇太孫畢竟太過年輕,無論是做事資歷,還是身邊的黨羽,亦或是身份,都遠遠不及太子李建成。
更別說還有一個秦王,李承宗現在能壓得住秦王,那是因為突厥那邊,沒有異動。
一旦突厥南下,侵襲大唐疆土,朝廷需要秦王的時候,秦王便會復出。
在他想來,這也是李淵重拿輕放秦王府的原因。
說到底,李建成今年也才三十八歲,李世民也就二十七,李元吉年紀更小,只有二十三歲。
所以,在裴寂眼里,這個皇位,最后不是落在李建成手里,就是歸于李世民。
他甚至覺得就是李元吉當皇帝的幾率都比李承宗大。
而且,李淵今年才六十,春秋鼎盛,少說還能再當十來年皇帝。
自己這個寵臣,未必不能在當個十來年。
所以,皇太孫前來討債,裴寂不以為意。
不過,也不能直接拒絕。
上一個目中無人的尹家,他聽說這會家都被皇太孫給抄了。
“不能強硬拒絕,那就只能讓他知難而退了。”
裴寂瞇著眼睛想著。
思定之后,他開口說道:“來人!”
裴府的中老年管家立即走入堂屋。
裴寂指著面前的案幾,還有擺放在周圍的珍稀古玩,淡淡說道:“把這些都撤了。”
“換上廉價的東西。”
跟隨裴寂多年的中老年管家立即明白了他的用意,問道:“郎主,是只換這些,還是府上的東西都換?”
裴寂道:“都換。”
“喏。”裴府管家拱手應了一聲。
裴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錦繡紫袍,說道:“給老夫拿一件舊的衣物,還有,讓府上的人,都穿破舊一些。”
“欠債,就要有欠債的樣子。”
裴府老管家笑道:“老奴明白。”
東宮。
下午時分。
和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一起吃了午飯之后,李承宗便帶著他們,離開了顯德殿,走出東宮大門,準備前往裴府要錢。
此時此刻,朱雀門外,馮立帶著上百名東宮衛士,牽著牛車,上百輛牛車一隊隊整齊排列著,引起出入朱雀門的大臣們駐足圍觀。
當看到李承宗穿著皇太孫常服,帶著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走出城門,圍觀的大臣們心中一凜,看這架勢,皇太孫是有勢在必行之心啊。
李承宗雙手背在身后,走在最前面,瞧見圍觀的大臣們,咧嘴露出一口的白牙,卻沒有說什么,而是帶著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坐上王晊牽來的馬車,動身前往裴府。
裴寂的府邸,位于親仁坊,距離皇城不算太遠。
很快,東宮馬車在前,一輛輛被東宮衛士牽著的牛車在后,出現在了親仁坊中。
來到裴家門口,李承宗撩開車簾,率先走下馬車,望向寫有“裴府”二字門匾,再一看四周,不由咦了一聲。
他去過尹府,知道府邸是什么樣子,但眼前的裴府,屬實簡陋的離奇。
連個象征身份的戟架都沒有。
一點也不像是一個皇帝寵臣該有的樣子。
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相繼從馬車上走了下來,看到裴府門口,也發出了驚疑的聲音。
“是這地方嗎?”
李元吉疑惑道。
李建成打量著四周,點頭說道:“沒錯,這就是裴寂的家。”
“奇怪,我上次來的時候,不是這樣。”
李世民嗯了一聲,說道:“這不像是裴寂的做派。”
李承宗好奇問道:“啥意思?”
李世民沉聲說道:“裴寂這個人,說好聽點,叫要面子,講難聽一些,就是虛榮。”
“他上朝用的笏板,跟別人的都不一樣,別人都是竹的,就他是玉。”
李承宗聞言心里有了判斷,笑嘖嘖說道:“這老家伙,肯定是知道咱們要來,擱這裝窮。”
“可惜,我不吃這套。”
說完,李承宗投給王晊一個眼神,讓他去敲門。
王晊當即上前,來到裴府門口,抬起手掌,握住門環,重重的敲擊了幾下。
伴隨著嘎吱一聲,一個管家打扮的中老年人打開了大門,朝外面望了一眼,露出驚容。
王晊肅然說道:“裴公在嗎?”
“在。”
得到對方回應,王晊說道:“請他出來,皇太孫殿下,帶著太子殿下,秦王殿下,齊王殿下登門拜訪。”
裴府管家道了一聲稍等,便轉身而去。
很快,身穿打著補丁紫袍的裴寂,快步走了出來,聽到管家說三王也來了,他心里屬實吃了一驚,看到他們,更是臉上露出驚色,對著他們行禮道:
“老臣裴寂,見過皇太孫殿下。”
“見過太子殿下,秦王殿下,齊王殿下。”
李建成開口問道:“裴公,你活不下去了?”
“......”
裴寂扯了扯嘴角,面對李大的零幀起手,屬實防備不住,說道:“殿下此話怎講?”
李建成指著他身上的補丁紫袍,問道:
“這才幾天不見,怎么就成這樣了。”
裴寂笑呵呵道:“老臣一直都是這樣。”
李世民開口道:“你在朝堂上可不是這樣。”
裴寂看著他,解釋說道:“老臣在朝堂上,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打臉充胖子而已。”
說完,他側過身子,攤開右手指著裴府大門,說道:“幾位殿下請入府一敘。”
“叨擾了。”李承宗笑了笑,大步走了進去。
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跟在他的身后,走入裴府。
進來之后,李承宗打量著四周,假山流水,翠色環繞,環境宜人,很是氣派。
裴寂走在李承宗身旁,一直留意著他的神色,瞧見他打量府邸的模樣,說道:“老臣能住這么好的府邸,都是陛下的恩賞,老臣是沒這個本事買這么好的地方住。”
哭窮是吧......李承宗對著他笑了笑,沒有說什么,心中則給他打了個老狐貍的標簽。
來到堂屋之中,裴寂指著主位,對著李承宗說道:
“殿下請坐。”
李承宗看了一眼主座的坐墊,粗制濫造,一看就很廉價,關鍵上面還有個破洞。
不僅是主座上的坐墊有個破洞,其他四個坐墊,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