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這就要走了?
這年輕人不但臉皮薄、連定力也不行?。?/p>
林政有些哭笑不得,趕緊抬手示意他重新坐下:
“北野君莫急!本殿只說這時機未至,可沒說…您幫不上忙。”
“呃?”北野定實臉上又是一尬,雖然重新坐下,可目光中、卻依舊滿是疑惑之意!
“是這樣的?!绷终终铺搲骸⑹疽馑料滦膩?,這才笑呵呵的、提出自己的想法:
“您看,眼下朝廷千瘡百孔、本殿這美濃也一樣;朝廷急需集權(quán)、本殿這美濃也一樣;
那么、您這份勸說本殿報效朝廷的《報朝廷論》,能不能改一改、用來勸說美濃的地侍豪族報效本殿呢?”
“?。浚。 北币岸▽嵉淖彀驮綇堅酱?,可眼中的神光、也同樣越來越亮!
“您看,您這《報朝廷論》的最終目的是什么?不就是讓朝廷發(fā)展壯大、最終重建太平之世么?”
林政咧嘴一笑:“那您把范圍縮小一點,現(xiàn)在本殿就是美濃的小朝廷,如果…這《報朝廷論》用在美濃這兒…”
“就是先幫您、在美濃重建太平之世?!!”北野定實目光越發(fā)明亮,臉上也多出幾分欣喜!
“不錯!”
林政笑得越發(fā)滿意了:“您只需將它改造一下,便可用它來號召美濃的地侍豪族、讓他們報效于本殿;
屆時,本殿便可以將這些四分五裂的力量重新聚集起來、先還美濃一個太平之世!
等美濃安定、人民安居樂業(yè)了,本殿不也就有了余力、去幫助朝廷建立太平之世了么?”
“我…我明白了!”北野定實大腿一拍、興奮得再度從席上跳起:
“只要我把《報朝廷論》改為《報美濃論》,就可以幫大人完成對美濃的徹底掌控,對吧?
不對不對!應(yīng)該是…應(yīng)該是給他們制定法度,畢竟一開始、他們可未必愿意報效大人您…
對!應(yīng)該制定法度,將那些桀驁不馴的地頭豪族逐一收服,讓所有兵鋒、所有政令都出自大人之手!
這樣一來,那這篇文章、就不該是號召他們的《報美濃論》、而該是強迫他們報效大人的——《定美濃論》!”
“哈哈!對!你說得對!”林政更是拊掌大笑起來!
這北野定實的悟性很高啊!
這一點就通,不但同意將“報效朝廷”改為“報效美濃”,甚至還要幫自己制定法度、迫使地侍豪族們忠于自己!
像這樣的人才,一定得拿下!
想到這里,林政便趁熱打鐵、迅速向他發(fā)起出仕邀約:
“北野君有如此學(xué)識見地,若不能一展學(xué)識、就實在可惜了!
與其留在鄉(xiāng)下虛度時光,不如就留下來、助本殿一臂之力,如何?”
“呃?這…”北野定實原本激動的神色,卻瞬間凝固住了!
看得出來,他眼中滿是躍躍欲試的激動,可話到口齒之時、卻又變成了婉拒:
“這…這恐怕…恐怕要讓遠江守大人失望了,小子…小子家中恐怕…”
“恐怕不同意?”林政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
“那北野君家中、又能給你什么前程呢?讓你去京都領(lǐng)一個役職、然后蹉跎半生?
捫心自問一下,北野君,您當(dāng)真要如京都的那群公卿一般醉生夢死,生不達于朝、死亦不聞于世?”
這句話一出來,北野定實的呼吸也變得急劇起來,連聲音也變得顫抖:
“可…可這…公家子弟出仕武家?這未免…太過驚世駭俗了些?自古…”
“誒!”
林政立刻抬手打斷他的話,笑容依舊和藹,眼中卻帶著促狹的光芒,慢悠悠地反問道:
“方才北野君不還在說,公卿們那套老成持重、抱殘守缺已經(jīng)沒救了嗎?若不激進一點,只會坐等腐朽滅亡?”
說著,他身體微微前傾、死死的盯著北野定實的眼睛:
“如今,一個“激進”機會就擺在北野君眼前,難道您…當(dāng)真要因循守舊、放棄自己的滿腹斗志?”
這番話林政說得又輕又慢,卻字字如錘、正中北野定實的內(nèi)心深處,將他逼到退無可退的境地!
果不其然,北野定實的臉色頓時漲得通紅,隨即便深呼吸一口氣、破釜沉舟般的決意道:
“大人教訓(xùn)的是!是小子迂腐了!小子愿盡綿薄之力、助大人重建這美濃的太平之世!”
“好!很好!”
林政這才滿意的大笑起來:“這才對嘛!北野君,不,定實大人,這重建美濃的重擔(dān)、以后也麻煩您了!”
“是!殿下!”北野定實也換上一副鄭重的神色!
眼見塵埃落定,林政自然也不能毫無表示、當(dāng)即便追問道:
“眼下…你可在朝廷領(lǐng)有役職?亦或是…家中為你爭取了什么役職?那名義上的年俸又有幾何?”
“這…”北野定實臉上又是一尬!
猶豫幾息,他才帶著幾分心虛、小聲回道:“這個…只是…只是正六位上的藏人之職,年俸也不過25貫…”
“25貫?”林政大手一揮:“你便留在本殿身邊,擔(dān)任佑筆(書記官)一職,年俸…本殿便先給你70貫!
你且踏實工作,待年末評定時、本殿自會依你的成績予以追加,保準你跟家人有個交代!”
“七…七十貫?!”北野定實臉上頓時浮起震驚之色,隨即便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多…多謝殿下恩典!小子…小子這就…這就回去安頓家中,五日之內(nèi)、必趕回稻葉山城效命!”
“倒也不用這么急,也不差這幾天嘛,還是妥當(dāng)安排為好?!?/p>
林政擺擺手,又轉(zhuǎn)頭看向門口的半兵助:“去取五貫錢來,給定實大人做路費和安家之用?!?/p>
“是!”
“多謝殿下!”北野定實連忙也是深深一禮!
“哈哈!這沒什么!”林政自然再度擺手,隨即、又補上一句:
“對了,若是你在京都還有志同道合的朋友,特別是那些有真才實學(xué)、不甘于蹉跎歲月的,皆可引薦過來!
本殿現(xiàn)在是廣招賢才、來者不拒,只要他們有真本事在身,就一定能在此一展長才!”
“是!”北野定實臉色越發(fā)激動、用力的點了點頭:
“請殿下放心,小子必盡心竭力、為殿下舉薦人才,好助殿下早日成就大業(yè)!”
…
送走北野定實后,林政并未就此離開。
北野定實的突然來訪,讓他有些擔(dān)心、那個寫出《武家要略》的中年文士也可能持帖來訪;
因此,為免讓對方撲了個空,林政便打算今日都留在城內(nèi)、處理一些公務(wù)即可。
可再想想,眼下大部分公務(wù)、都由日比野清實跟武井夕庵替他操持,真正需要他關(guān)注的、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為武士們安排秋收后的封賞!
說起來,這還是林政自己的鍋。
當(dāng)初剛剛擊敗齋藤利政的時候,由于局面千頭萬緒、難以理清,日比野清實這才提議、將封賞延遲到秋收后;
結(jié)果呢?
因為齋藤義龍突然跑路,讓林政看到借機搞事的機會,便干脆反其道而行之、把更多的地侍豪族召集到稻葉山城來!
也因此,在他接二連三的折騰下,非但本該回知行地的武士們沒能回去,整個稻葉山城的武士也越來越多!
再加上秋收已至,這約定的封賞日子也越來越近,他要是再不拿出個章程來、恐怕武士們就要鬧起來了…
思量一番,林政便干脆派人、去把堀田道空請了過來,畢竟…他可是自己任命的家老兼侍所奉行呀!
不用說,讓堀田道空擔(dān)任這“掌管武士恩賞檢斷大權(quán)、兼領(lǐng)檢非使職責(zé)”的侍所奉行之職,林政就是故意的!
要知道,這“恩賞檢斷之權(quán)”向來都是肥差,而堀田道空又疑似與尾張織田家暗通款曲;
這個情況下,林政還把肥差跟要職安排給他,乍一看、怎么像是在給自己尋不自在?
其實不然。
說起來,天底下最難的便是“公平”二字,尤其在這分封賞賜之上,更是難以做到令人信服;
這功勞大小、親疏遠近、甚至是資歷深淺,樁樁件件都能攪起渾水,無論主持者如何盡力,都總有人覺得不公;
而若是…他堀田道空再“不小心”偏頗一些,甚至主動制造些不公…那更是等著被群起而攻之!
更巧的是,這一次、堀田道空還真沒辦法秉公處理!
一來,堀田道空與日比野清實勢同水火,卻又都有話語權(quán),那最終以誰的意見為主、就是一個大問題!
二來,此次封賞的核心,乃是圍繞林政擊敗齋藤利政、奪取美濃霸權(quán)的功績進行結(jié)算的。
問題是、同為齋藤利政昔日的心腹重臣,堀田道空與日比野清實的“功勞”卻大相徑庭:
像日比野清實,他是先奉齋藤利政之命率軍追殺林政,后來才倒戈反正、助林政擊敗齋藤利政的;
而堀田道空呢?卻是從頭到尾作壁上觀,直到齋藤利政敗亡、他才跑來稻葉山城向林政獻殷勤的!
如此一來,這兩人誰更“忠誠”?又是誰的“功勞”更大?又該給誰更多的獎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