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的那句話讓圖爾斯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順著洛川的目光向窗外看去。
剛才還僅僅是陰沉的雨幕,此刻竟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灰敗色。
那不是烏云遮蔽了陽光的暗,而是一種仿佛從地獄深處滲出來的、帶著腐爛氣息的死灰。
雨水打在玻璃幕墻上,不再是清脆的聲響,而是發出一種粘稠的、像是某種軟體動物爬行過的“咕嘰”聲。
“這雨……”
圖爾斯身為帕特農神廟的成員,對氣息最為敏感。
他臉色微變,手中的茶杯晃了一下,幾滴茶水濺落在名貴的地毯上。
“好濃烈的死氣!”
還沒等他這句話完全落地。
“嗚嗚嗚嗚————?。。 ?/p>
一陣凄厲至極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撕裂了鐘樓魔法協會的寧靜,緊接著如同海嘯一般,瞬間席卷了整座古都!
這聲音太尖銳了,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震顫感,讓會議室里的水晶吊燈都在瘋狂搖晃。
圖爾斯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這是什么聲音?!”
洛川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遠處天際的一幕——
在古都北面的城墻方向,三道刺目的光球沖天而起!
不是象征著一般妖魔來襲的藍色,也不是代表大規模入侵的紫色。
那是血色警戒!
“看來,你的運氣不太好?!?/p>
洛川淡淡地開口,聲音在凄厲的警報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這種級別的歡迎儀式,古都幾十年也沒遇上一次?!?/p>
……
古都北城墻。
雨水混雜著泥土和腥臭味,瘋狂地拍打著守城法師們的臉。
原本僅僅是防御亡靈夜襲的常規部署,在這一刻徹底亂了套。
“光耀??!照明!快?。 ?/p>
一名軍統歇斯底里地咆哮著,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顫抖。
十幾團巨大的光耀魔法升空,試圖驅散城墻外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然而,當光芒照亮前方的一瞬間,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那不是潮水。
那是海。
一片由腐肉、白骨、幽靈組成的灰白色海洋!
它們漫無邊際,從地平線的盡頭一直延伸到城墻腳下。
密密麻麻的腐尸像是一塊塊蠕動的爛肉,骷髏大軍如同白色的浪潮,而在這浪潮之中,幾頭體型如山岳般的統領級亡靈正在仰天咆哮!
最恐怖的是,在視線的極遠處,在那灰敗天空的正中央。
空間仿佛塌陷了一塊。
一個巨大的、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漩渦,正在緩緩旋轉。
它就像是一只睜開的惡魔之眼,冷漠地注視著這座渺小的人類城市。
“那是……那是煞淵?!”
一名老法師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滿是積水的地上,法杖當啷一聲掉落。
“傳說中的地獄入口……它……它怎么會在白天出現?!還在向我們移動?!”
絕望,如同瘟疫一般在城墻上蔓延。
煞淵。
那是古都所有人的噩夢,是連超階法師都要繞道走的死亡禁地。
它的出現,往往意味著那位傳說中的亡靈君主——古老王,正在蘇醒!
“完了……全完了……”
……
城內,街道上。
原本因為下雨而行色匆匆的人群,在警報拉響的那一刻,徹底炸了鍋。
“跑啊!!亡靈攻城了??!”
“去安界!快去安界??!”
恐慌像是導火索,瞬間引爆了整座城市。
車輛瘋狂地按著喇叭,互相剮蹭、碰撞,最后堵死了整條主干道。人們棄車而逃,哭喊聲、尖叫聲、孩子的啼哭聲混成一片。
莫凡推著心夏,剛剛走出那條埋葬了祖家死士的小巷。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天空中那三道刺眼的血色光柱,臉色變得難看至極。
博城的那一夜,再次浮現在眼前。
不。
這次的感覺,比博城還要壓抑百倍!
那種從空氣中滲進皮膚里的死氣,讓他感覺身體內的魔法系都躁動不安。
“該死!怎么偏偏是這個時候!”
莫凡罵了一句,雙手緊緊抓著輪椅扶手。
“心夏,抓穩了!”
“不管什么大家伙,先回鐘樓!”
莫凡當機立斷。
現在這種局面,只有鐘樓那個有洛川坐鎮的地方,才是唯一的安全島。
他身上遁影光芒一閃,直接推著輪椅融入了陰影之中,在混亂的人群縫隙中飛速穿梭。
……
西城區,五星級酒店。
“啪嚓!”
祖向天手里的紅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站在落地窗前,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個正在旋轉的黑色漩渦,原本那種世家公子的傲慢與從容,此刻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
“煞……煞淵?!”
祖向天的聲音都在發抖,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他是祖家的人,自然知道這玩意兒意味著什么。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這個時候……”
祖向天看著樓下街道上如螻蟻般逃竄的人群,只覺得雙腿發軟。
他帶來的那些高階法師,那些平時耀武揚威的家族精銳,在那種級別的災難面前,跟下面那些普通人有什么區別?
幾百萬的亡靈大軍,加上那個吞噬一切的煞淵……
古都,要沒了。
“少……少爺,我們快走吧!”
管家跌跌撞撞地沖進房間,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趁現在亡靈還沒完全封鎖,我們趕緊撤!”
“對!對!走!快走!”
祖向天如夢初醒,哪里還顧得上什么阿莎蕊雅,什么莫凡,什么家族任務。
命都要沒了,還要那些干什么?!
沒有人比他們祖家更懂煞淵和古老王的恐怖。
他甚至連外套都來不及拿,推開管家就往頂樓停機坪跑,那狼狽的模樣,活像一條喪家之犬。
……
另一邊,風雨樓茶館。
阿莎蕊雅站在窗邊,手里的折扇被她捏得變了形。
她看著那片灰色的天空,那雙嫵媚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與難看。
“真是……見了鬼了?!?/p>
她低聲咒罵了一句,語氣里充滿了無奈和苦澀。
她來古都,本來是想避開帕特農內部的傾軋。
結果這算什么?
剛出狼窩,又掉進了龍潭虎穴?
“小姐,空間波動太強烈了,傳送卷軸……失效了?!笔窒履弥粡堈谌紵难蚱ぞ磔S,滿頭大汗地匯報道。
煞淵的出現,直接擾亂了方圓百里的空間磁場。
阿莎蕊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跑是跑不掉了。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賭一把了。
“去鐘樓?!?/p>
阿莎蕊雅果斷地下令。
她的直覺告訴她,如果古都還有一線生機,那一定就在那座鐘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