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一個箭步,沖到趙佶身前,干枯的雙手,抱住了趙佶的雙腿,細長的手指,幾乎摳進肉里,把趙佶疼的夠嗆。
眼淚順著他白凈無須的臉龐,顆顆滴落,聲音也變得哽咽:“官家!”
“非是老奴貪生怕死...實在是老奴舍不得官家啊...老奴爛命一條,死不足惜...可老奴若是死了...誰來伺候官家?。 ?/p>
看著哭的撕心裂肺的楊戩,趙佶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一手提拔的太尉高俅,被梁山賊寇砍了二百來刀,死無全尸;視為心腹的童貫被梁山賊寇砍了腦袋,死不瞑目。
眼下,身邊可以仰賴的,就只有老太師蔡京,還有宦官楊戩了...
楊戩若是死了...誰來伺候他呢?
誰又能懂他的心思呢...
“唉...”
趙佶長長的嘆了口氣,說話的語氣,也變得溫和了不少:“楊戩,你先起來吧...攻打梁山的事情,再重新商量吧...”
跪在趙佶身前的楊戩聞言,心中一陣狂喜。
官家還是心軟了,他的命,也就算是保住了!
至于一會兒,官家派誰去攻打梁山,那跟他有什么關系?
反正,死的人不是他就行!
同時,心中暗暗把蔣?恨到了骨頭里。
這該死的奸賊,居然敢背后捅他的刀子!
有朝一日,定要讓他十倍奉還!
楊戩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已經換上了一副嶄新的面孔。
眼里的眼淚,尚沒有完全干涸,臉上表情一片真誠:“老奴就知道...官家還是體恤老奴的...老奴謝過官家!”
說完,連連叩頭,將堅硬的地磚撞的“砰砰”直響。
“夠了!”
趙佶重新坐回龍椅,一揮手,制止楊戩,隨后狹長的眸子掃視文武百官:“楊節度使說得對...朕還需要他伺候,這次掛帥,就不用他了吧...其余文武,可有人愿意掛帥征討梁山?”
此話一出,下方文武百官噤若寒蟬,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褲襠里,免得被趙佶看到。
趙佶見無人應承,提高了音量,再次開口,同時甩出一個巨大的誘惑:“有人愿意掛帥征討梁山嗎?眾卿若是有誰愿意,朕可破例,裂土封王!”
趙佶相信,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裂土封王這么大的誘惑,又有誰會拒絕?
不成想,此話一出,有幾個文武大臣抬起頭,眼神熾熱的看了他幾眼,旋即將頭埋得更低了...
“混賬!你們都被梁山賊寇嚇破膽了嗎?”
趙佶這次,是真的怒了。
他都愿意破例裂土封王了,滿朝文武卻無一人敢掛帥討伐梁山?
這要是傳揚出去...大宋朝廷的臉面往哪兒擱?
周邊四夷,會怎么看他這個中原皇帝?
趙佶甚至想著,要不然把皇位這燙手的山芋傳出去算了...他就安安心心當個太上皇,每日寫寫字、踢踢球、填填詞...
“官家,老臣有話說!”
就在趙佶失望透頂的時候,一道蒼老聲音響起。
趙佶喜出望外,轉頭看去,發現是太師蔡京,不由得又驚又喜。
蔡太師一向善于把握他的心思,這一次不知道能夠給他想出什么好主意來?
想到這里,趙佶焦急的一揮手:“太師請講!”
“官家...兵法有云,知已知彼,方能百戰百勝。滿朝文武之中,目下只有前東京留守宗澤,跟梁山賊寇打過交道。官家何不令此人戴罪立功,攻打梁山?”
說完這話,蔡京心中,暗暗得意。
這一招...既能使楊戩免上戰場,在朝堂上多一位堅定的盟友,又能賣宗澤一個人情。
縱然宗澤為人剛正不阿,日后恐怕也不會對他這位恩人過多指責。
官家那邊,也會對他更為仰仗。
絕對的...一石三鳥之計!
“太師,宗澤剛剛打了敗仗,能行嗎?”
趙佶有些不確定的問。
蔡京早已經想好了對策,淡然一笑:“官家...勝敗乃兵家常事,正因為宗澤失敗過,所以他才會更加接近成功...而且他現如今是戴罪之身,官家若能赦免其罪,宗澤怎么可能不為官家效死力?”
“若是他又打了敗仗...將其處死便是!”
趙佶聽后,哈哈大笑:“果然不愧是太師!”
“來人,擬旨!命宗澤戴罪立功,再打梁山!若是不成,定斬不饒!”
話音剛落,文武百官齊聲高呼。
“官家圣明!”
“臣等欽服!”
...
一聲聲吹捧聲中,趙佶瞇起眼睛,心中快慰:誰說貪玩就做不了好皇帝了?
......
南豐城,武德大夫府。
“哥哥,吳某已經想到主意了!”
“段三娘那毒婦,這次死定了!”
吳用手捻胡須,臉上寫滿興奮,雙眼之中,光芒閃爍。
身穿紅色袍子,腳穿官靴,坐在一張墊了三層軟墊的交椅上的宋江,看向身旁吳用:“軍師...計將安出?”
吳用輕笑一聲,道:“哥哥...咱們可以重金買通段三娘身邊之人,令其在段三娘寢宮院內,埋設巫蠱厭勝之物,以為栽贓。”
“英明神武如漢武帝,也未能及時察覺江充的陰謀,逼的太子劉據、皇后衛子夫自盡,朝堂一片混亂。”
“區區王慶,不過是個登徒子,又怎么可能堪破吳某這等奇謀?”
“只要段三娘一死,南豐城必定大亂,到時候哥哥便可以借此機會,振臂一呼,大起義軍,將王慶勢力收入囊中?!?/p>
“到那時候...再行招安之事,建立不世之功勛,博一個封妻蔭子,豈不美哉?”
吳用說的口沫橫飛,心潮澎湃,仿佛成功已經近在眼前一般。
宋江聞言,先是一陣激動。
自從來到南豐城...他可受了太多冤枉氣了!
若是真能夠掀翻王慶,取而代之的話...他定要讓曾經輕視過他的人,統統付出代價!
可轉念一想,宋江的眼神逐漸變得黯淡,語氣也變得有些頹然。
“軍師...你這計策倒是不錯...可我二人在南豐城,可以說是勢單力孤...身連個個值得信任的人都沒有...派誰去辦這件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