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售會結束了。
這場簽售會也火爆了全網。
楚涵幾乎相當于告訴了所有人,他就是瀟瀟。
畢竟她都露臉了。
但對于網絡上的反應,楚涵真的沒有時間去看。
這場簽售會從上午一直到晚上八點鐘。
他連飯都沒怎么吃,就拿著一支筆,從早簽到晚,整個手都已經酸軟下來了。
華燈早就點亮了容城的夜空。
楚涵揉著發酸的手腕,上了保姆車,司機帶著楚涵回到了公司。
這是楚涵公司專門配備的商務車。
甚至還專門養了兩個司機。
這兩個司機都是楊樂推薦過來當兵的汽車兵。
他們的技術要比平常的司機好太多了。
當然,唯一的缺點就是不夠穩。
盡管楚涵說過他們很多次了,他們總是下意識地把車開得又急又快。
但還別說這種開車技術在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是真的很有用。
還沒等楚涵反應過來,司機就已經把楚涵放在了公司門口。
“老板,我們需要送你回家嗎?”
“不用了,你們下班吧。”
楚涵揮了揮手。
他揉著發酸的手腕,推開了冬日傳媒頂樓辦公室后座的木門,現在已經晚上十點鐘了,喧囂退去,整層樓只剩下了應急燈微弱的光芒。
甚至空曠的都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他是打算回來先拿個東西,然后回家睡覺的。
可當他走過了藝人的休息室時,突然發現有點不對勁。
藝人的工作室和楚涵的辦公室就在一層樓。
他總共就買了三層,大家彼此的休息室,辦公區都挨得很近。
楚涵能夠明顯看到藝人休息區里門縫底下傳來的燈光。
他皺著眉頭走上前有些好奇現在到底是哪個藝人還在休息室里待著?
這不是純純想要薅他這個老板的羊毛嗎?
于是便輕輕推開了虛掩的門。
休息室里沒有開燈,只有一盞小小的臺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借著那微弱的光線,楚涵看見休息室上那張狹窄的布藝沙發上蜷縮著一個人。
是高楠。
她整個人縮成了小小的一團,像一只被拋棄在暴風雨中的雛鳥,深色的西裝外套皺巴巴地裹在身上,卻止不住劇烈無法自控的顫抖。
她的臉深深埋在臂彎里,肩膀聳動著,發出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嗚咽,像拼死的幼獸在哀鳴。
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的驚心。
楚涵的目光掃過沙發前的茶幾,一個小白色的塑料瓶倒在那里,旁邊散落著幾粒白色的小藥片。
楚涵走上前拿起藥片看到名稱之后才知道這是治療抑郁軀體化的藥。
他見過徐彬失戀后那種掏空靈魂的崩潰,但面前高楠的狀態,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絕望和生命力被抽干的枯槁。
比徐彬還要嚴重許多。
楚涵沒有說話,也沒有像常人那樣急切地詢問你怎么了,或者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只是無聲地來到沙發旁,拿起那個冰冷的藥瓶,擰緊了蓋子,然后輕輕放在了遠離高楠的地方。
接著他輕輕地把自己手中打印的A4紙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紙張在黑暗中發出了輕微的摩擦聲。
他轉身走到了高楠的對面,沒有開燈,只是借著那一點小小的臺燈,將厚厚的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劇本輕輕放在了高楠蜷縮的身體旁邊,就壓在了今天高楠拿去簽字的《活著》的那本書上面。
直到這個時候,高楠才有些艱難的抬起頭,露出了一雙通紅的,完全失去了神采的眼睛。
那眼睛里面盛滿了淚水,像兩口干涸到絕望的枯井。
她看向楚涵眼神空洞而渙散,仿佛靈魂已經飄離軀殼。
楚涵蹲下身,視線與她勉強齊平,他的臉上沒有泛濫的同情,也沒有探究隱私的急切。
只剩下了冷靜。
楚涵聲音清晰地對高楠詢問道:“高楠,我手里的這個本子缺個女一號。”
高楠布滿淚痕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睫毛輕輕的顫動了一下。
楚涵繼續看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的說道:“這個劇本的角色非常的復雜,而且是一個沉重向的現實題材,女主角比較凄慘,你要接嗎?”
高楠勉強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她的手指頭還在顫抖,軀體化的癥狀并沒有消散。
不過楚涵已經確定對方吃了藥。
高楠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有些害羞地看了楚涵一眼。
“抱歉啊,老板,不小心讓你看到了這個模樣的我。”
“沒關系的,我能看出來你在努力地自救不是嗎?你在努力地吃藥,在努力地融入這個社會,在努力地工作賺錢,為自己未來的生活做準備,所以我相信你肯定能成功的。”
楚涵還是簡單地安慰了一下。
“我能看一下這個本子,然后明天給你答復嗎?”
“行,沒有任何問題。”
“那老板,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高楠突然開口問道。
“你問吧。”
“《活著》什么時候拍?”
“這個本子跟《活著》是同個題材的故事,我相信你應該會喜歡的。”
楚涵輕輕的笑了笑,轉身離開了休息室。
他不知道剛才為什么會自己一個人出現在這里,但現在的高楠確實需要簡單的休息一下。
他相信剛才那番話,肯定讓高楠的內心再次燃起了希望。
他能看出來高楠是喜歡拍戲的。
拍攝的時候高楠很投入,而且整個人就仿佛變了一個性子一般,劇本里的人是什么性格,她就是什么性格。
這種投入式的演繹方法對于所有的演員來說都是非常難得的表演技巧。
可惜的是,很多人一輩子都沒有研究出這種技巧。
但高楠就是有這個天賦。
如果她真的能夠把這個本子給演繹好的話,未來估計會成為了不得的女影帝。
當楚涵離開之后,高楠就控制著自己的身體,把劇本給打開。
劇本的名稱寫得非常清晰,叫做《紅高粱》。
看起來這個劇本似乎寫了有一段時間了。
封面的A4紙都有些褶皺了起來。
當高楠開始翻閱整個劇本,簡單的看了故事大綱以及里面的詳細劇情之后,高楠的整個人都愣住了。
隨后她抱著本子,劇烈地哭了起來。
......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輝煌的燈光照映著丁三石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他像是一頭暴怒的野獸。
將桌子上的一切一巴掌揮倒。
紙張像是雪片般地四散飛起。
“一千萬日活了一周的時間,王偉,楚涵!”
這一刻,無盡的怒火在丁三石的腦海中涌現了出來。
他冷冷地扭過頭看向李想。
“李想我讓你坐這個位置,不是讓你眼睜睜看著網易云用戶被一個剛冒頭的野雞軟件吸干的,你就這么給我看家的。”
李想額頭上布滿了冷汗,脊背僵硬地挺著,承受著老板狂風暴雨的唾沫。
星辰音樂崛起的速度太快,太猛,楚涵獨家版權的王炸,加上王偉精準的版權收割策略。
著實地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試圖辯解。
“丁總,我們已經在全力狙擊了他們的獨家......”
“獨家,現在說獨家還有屁用。”
丁三石粗暴地打斷了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版權,版權才是根基,根基被動搖了,知不知道?我要的是結果,立刻馬上把流失的用戶給我搶回來,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做不到,你就給我卷鋪蓋滾蛋。”
“是丁總。”李想猛的一個機靈,眼中閃過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狠辣,一個鋌而走險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被反復地運轉了起來。
兩天之后,一場針對星辰音樂的版權絞殺悄然地發動了起來。
網易云憑借其雄厚的資本開始不計成本地瘋狂買斷曾經授權給星辰音樂的版權。
所謂授權本是非獨家性質,允許歌曲在多個平臺上
楚涵的星辰音樂庫里有三成的歌曲,正是依靠這種合作模式填充的。
李想這一招釜底抽薪就是要瞬間抽空星辰音樂的曲庫根基,讓用戶無歌可聽。
消息傳來時,星辰音樂總監辦公室的氣氛降低到了冰點。
王偉看著后臺監控屏幕上代表著可用歌曲數量的那條曲線,如同雪崩似的斷崖下跌,代表流失用戶的紅色箭頭卻突然地上穿。
臉色頓時煞白如紙。
他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焦躁地在狹窄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嘴唇上赫然叼起了兩個透明的水泡,火辣辣的疼。
“李想這個王八蛋,他瘋了。”
王偉的聲音因為焦躁而嘶啞著,他沖進了楚涵的辦公室,將手中的平板電腦急切地推到了楚涵面前。
“楚總,你看他們在瘋狂買斷我們那些授權版權,我們曲庫的歌曲一下子就少了三成,用戶的流失速度太快了。這樣下去......”
楚涵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容城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
他手里端著一杯清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眼睛。
聽到王偉急切的匯報,他緩緩的轉過身,臉上卻絲毫不見任何的表情。
甚至還非常淡定地吹了吹杯中的熱氣,小小地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這有什么好急的?”
“楚總,這能不急嗎?根基被動搖了呀。”
“根基?”
楚涵放下了茶杯,走到了巨大的辦公桌后面,雙手交叉地放在桌面上,鏡片后的目光銳利而清晰。
“我們的根基從來都不是那些可以被人輕易購買的授權版權,我們的根基是人。”
楚涵拉開了面前的抽屜,取出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推到桌子上。
王偉疑惑地拿了起來,快速掃過標題和條款,眼睛猛地睜大。
原來這種事情楚涵早就有了準備。
面前這是起草的一個文檔,星辰音樂獨立音樂人啟明星扶持計劃實施條款。
沒錯,從一開始楚涵就沒想著繼續去買版權了,版權這個東西太難買了。
要么價格貴到離譜,要么對方坐地起價,要么就是毫無價值。
問題是那些毫無價值的版權也能夠坐地起價,達到貴得離譜。
所以從一開始楚涵的重點就非常的明確。
版權這種東西能買就買,王偉的存在就是干這種事情。
但接下來楚涵要做的事情就是極快地增加自己公司的獨立音樂人。
獨立音樂人多了,歌曲也就多了。
那自然的,版權也就多了。
這份獨立音樂人的扶持計劃條款非常的優越。
極低的分成門檻,免費使用公司最頂級的錄音棚以及專業制作團隊,歌曲IP的聯合開發權,優先推薦至《樂隊的春天》以及其他準備錄制的音樂綜藝。
還有許多自由的宣發渠道,這幾乎就是為了獨立音樂人量身打造的夢想孵化器。
有了這種東西,那些一直隱匿在民間的獨立音樂人們終于可以擺脫酒香也怕巷子深這種恐怖的魔咒。
只要你的實力足夠強,我給你足夠的推廣資源。
能火那是你的能力,火不了那是你菜。
沒有任何的獨立音樂人會抗拒這種東西。
王偉看完了這些細則之后,聲音都帶著一些顫抖。
“這東西......楚總,這將會是一個非常耗費精力的東西。”
楚涵揮了揮手,冷笑道:“那些授權的版權被買斷,那就讓買斷他的人抱著那些版權發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