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張衛的辦公室，并不太安靜。
他擁有自己的工作室。
畢竟再怎么說也是一個大導演。
有自己的工作室并不過分。
在這之前的兩部電影張衛的表現都不是太好。
尤其是上一部電影。
投資人是王聰。
王聰給張衛投資的最重要原因，就是希望張衛能夠力壓楚涵一頭。
可遺憾的是，張衛并沒有成功。
于是才有了張衛的這一部電影，春節檔狂攬了12個億，如今看來成績還不錯。
而且也實現了盈利。
投資人仍舊是王聰。
因為王聰給張衛投資了10個億，10個億當然不可能只有一部電影。
盡管張衛都花完了，可是為了回報王聰，他拍第二部電影的時候還是想辦法摳出了一些錢。
讓第二部電影成功地拍了出來。
為了提高成功率，這部電影也是他買的版權，并且讓自己徒弟拍的，他只負責了最后面一點的東西。
票房成功之后，張衛就非常不要臉地把這部電影歸咎于自己了。
王聰很是高興。
心想著張衛這部電影總算是能夠壓楚涵一頭了。
但很快王聰就高興不起來了。
因為楚涵根本就沒有在春節檔跟他們正面競爭，還有最重要的就是，楚涵的電影在離開了電影院之后，突然就火了。
說好了能夠壓一頭的，如今又沒有成功的壓制住。
不僅如此，如今網絡上的輿論對張衛似乎并不太友好。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周明那個蠢蛋把某些東西給暴露了。
所以王聰找上了門。
他站在了張衛的對面。
張衛就這么老老實實的站著，好像一個孫子一樣。明明他年齡大、資歷老，但是面對王聰卻始終直不起腰板。
畢竟誰讓他虧損了王聰這么多錢呢？
張衛辦公室那扇能夠俯瞰半個蓉城的落地窗，此刻像個巨大的諷刺畫框。
窗外陽光燦爛，車流如織，一片太平盛世的模樣。
窗內，王聰的眼珠子死死地盯在了電腦屏幕上，那感覺像是被焊住了。
屏幕上，一張網友做的圖正在瘋傳。
左邊矮戳戳的藍色柱子是他壓的大柱，吹得天花亂墜的那部春節檔合家歡大片
右邊的紅色柱子代表著《紅高粱》。
此刻這個紅色柱子像是吃了仙丹一樣，一路竄高，直愣愣地杵在那，整整比藍色柱子高了3倍。
換句話說，《紅高粱》的總票房來到了36個億。
而且還在網上竄。
“張導，網友在問你臉疼不？”
王聰對面前的張衛問道。
張衛閉上眼睛，沒有回答。
“真有意思，你看這些網友說的，啥叫反向指標？以后張導說誰不行，我閉眼買票去看。所以張導，你到底行不行？”
張衛的腮幫子咬得嘎嘣響，一股子邪火直沖天靈蓋。
但面對王聰，他依舊不敢發自己的脾氣。
“張導，我跟我的幾個投資人開了個短會，大家一致覺得投資你可能并不是特別好的行為，而且通過這段時間的實踐來看，你的實力讓人實在沒辦法放心。從今天開始，你的對賭協議。就要生效了，你要還我20個億。”
王聰面色溫柔，聲音低沉，不帶任何感情地說出了讓張衛差點崩潰的話。
“王總，你先聽我解釋，這紅高粱”
張衛急眼了，但話還沒說完，王聰就阻止了他的發言。
只見王聰狠狠地抓起桌子上的紫砂茶杯，想狠狠地摔出去。
可手舉到半空，又停了下來。
“可不能碰到你了，萬一你說我把你哪地方摔傷了，對賭協議拒不執行，還讓你找到借口了。而且誰知道你這茶杯價值幾何？萬一是個古董呢？你說對不對？”
王聰把茶杯重重地頓在桌子上，滾燙的茶水濺出來，燙得他手一哆嗦。
隨后看向張衛的臉，眼神越加不滿。
隨后王聰離開了。
跟著王聰一起離開的，還有張衛的精氣神。
要知道，不管輸給楚涵多少次，張衛也只覺得憤怒。
但僅僅只是讓王聰不滿了幾次。
張衛整個人就陷入了絕望之中。
因為他得到了王聰的投資，但王聰并不平白無故的投資。
在那之前，他就和王聰簽了對賭協議。
協議內容其實很簡單，那就是在票房上超過楚涵一次。
并且詳細地寫明白了，一年之內，所有電影票房的總和要超過楚涵公司一年之內所有票房的總和。
如今楚涵一部《紅高粱》直接突破了36個億，而且看樣子還在增長，顯然是要奔著《流浪地球》那部電影的票房記錄去了。
這還怎么玩？
累死張衛，他都突破不了楚涵的票房了。
因為他手里已經沒有投資款項了。
想拍電影也沒錢了。
既然如此，王聰就只能把自己資本家的一面給展現出來。
既然你沒辦法幫我賺錢，那就幫老子還錢吧。
和王聰同樣凄慘的還有周明。
他這邊的日子同樣不好過。
周明的書房擺滿了精裝書和藝術品。
但此刻這個書房顯得有些災難。
一封有廣電總局發來的公函冷冰冰地躺在了他的書桌上。
這可是廣電總局。
標題很顯眼
關于周明涉嫌收受黑錢進行不實影評指控的調查通知書。
上面還要求他在限期內提交相關的證據和說明，措辭嚴謹的讓人窒息。
周明的老婆平常是一個非常講究儀態的知識女性。
此刻卻完全炸了毛。
她剛看完網上扒出來的黑錢郵件截圖，氣得渾身發抖，抓起周明最心愛的那套青花瓷茶具里的一只杯子，啪的一聲砸在了地上。
碎瓷片和茶水濺的到處都是。
“周明，你缺那點錢買棺材嗎？”
她的聲音尖厲，帶著哭腔，手指頭差點戳在了周明的鼻子上。
“為了你那點可憐巴巴的面子錢，為了踩別人一腳，你把我們這個家都毀了。你知道我是干什么工作的嗎？你知道你要是犯了事我就完了嗎？以后你打算讓我跟你的孩子出去怎么做人，啊？”
周明就像是一尊泥塑木雕一般，慘白著臉坐在書桌后面，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他當然知道妻子是什么工作，妻子在單位里上班。
而且還是鐵飯碗，最標準的那種。
也就是說，政審的時候，家里不能出現任何擁有犯罪記錄的人。
周明這件事情一旦被證實之后，就說明家里要出現唯一一個犯罪記錄的人了。
以后不管是對妻子的升遷還是其他活動，都將會是極大的限制，甚至是以后妻子就永遠只能在這個位置待著了。
面對老婆的哭罵，周明唯一能做的就是沉默不語，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幾十年苦心經營的藝術家人設、影評權威和精致招牌，在那封郵件曝光的一瞬間，就徹底坍塌為了廢墟。
他腦子嗡嗡作響，只剩下了絕望。
張偉和周明陷入了人生的最低谷，甚至很有可能比低谷還要低。
但網絡上關于這兩個人的狂歡似乎才剛剛進入高潮。
有人把張偉之前在各種場合嘲諷挖苦紅高粱的采訪視頻，用鬼畜的手法剪輯得面目全非。
畫面里張偉的臉被夸張地拉長縮短，配上節奏感極強的洗腦音樂。
在網絡上的數據一路狂飆突進。
整個視頻的內容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嘲諷張偉。
“反向明燈、業界燈塔，感謝張導反向帶貨，已經三刷紅高粱。”
這股風潮像野火燎原，直接燒到了最接地氣的地方。
甚至就連菜市場的大爺大媽們彼此聊天的時候，都能夠聊到電視上有個姓張和姓周的專家，一直嘲諷人家電影拍得不好。可其實是嫉妒人家。
市場的反應永遠都是最誠實的。
各大影院的經理們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紅高粱》的票房躥得能夠如此之快，和影院的經理們有著莫大的關系。
他們看著《紅高粱》的票房數據和每天爆滿的售票系統，再看著其他廳那稀稀拉拉的觀眾，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幾乎是一夜之間，各大影院的排片表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紅高粱》的場次被大幅增加，從早到晚密密麻麻。
那些前幾天還空的能夠打羽毛球的影廳，現在變得一票難求。
售票窗口和大廳的電子屏幕前，擠滿了等待買票和取票的觀眾，年輕人居多。
各個臉上帶著期待。
影院經理們看著這火熱的景象，內心早就樂開了花，早就忘記了曾經王聰叫他們把排片降低的要求。
于是所有人眼睜睜的看著《紅高粱》這部電影的票房達到了40個億。
因為這件事情，甚至把官媒給吸引了過來。
一個分量極重的官媒在自己的短視頻平臺發了一個視頻。
那是一個文章的圖片，盛贊《紅高粱》是扎根人民沃土綻放藝術之花的典范。
夸贊這部電影詮釋了民族精神，贏得了廣大觀眾的由衷喜愛。
文章的最后卻轉了一下指向性極其明確的批評。某些沾染了傲慢和偏見的人，為了私利而罔顧藝術良知，最終被時代和人民所拋棄，遭到無情的反噬。
這幾乎就是指著周明和張偉的鼻子在罵了。
這文章一出，娛樂圈瞬間上演了一出變臉大戲。
要知道張偉可是大導演，周明也是娛樂圈里面非常有名的導演、影評人和評委。
當初他們兩個人嘲諷挖苦楚涵的《紅高粱》時，有不少明星都跟著一起跟風了。
可如今，那些跟風力挺張偉，跟著踩過《紅高粱》幾腳的明星們，此刻恨不得把手指頭戳斷。
一個個開始火速地登錄賬號，把當初自己發的那些力挺張導，相信專業眼光的微博給刪得干干凈凈，仿佛從未存在過，速度之快堪稱粘土行為藝術。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預示著一件事，張衛完蛋了。
尤其是對賭協議輸了之后，將近20億的欠款，讓這個本身精氣神還算是充足的老人，一夜之間白了頭發、佝僂了身子。
他沒辦法了，這20億他肯定還不上的。
走投無路之下，他想到了求和。
于是，張衛拉下了老臉，親自去商場精挑細選了幾件價值不菲的禮品。
有頂級的茶葉，還有典藏版的洋酒，包裝的那叫一個體面。
他想著伸手不打笑臉人，帶著誠意去總能談一談，哪怕只是暫時緩和一下關系，止止血也好。
于是讓助理提著沉甸甸的禮物，張衛帶著助理一起來到了楚涵那間位于創意園區最深處，鬧中取靜的公司大樓樓下。
寫字樓周圍的園區綠化很好。
樓層看著也非常的高級。
尤其是門口的保安，非常的森嚴。
那一個個保安都精神十足地穿著保安制服，眼神銳利地掃描著周圍的人。
似乎不像是物業招攬的。
當張衛帶著助理來到樓下的時候，面前的保安果然攔住了他。
“先生，請問找誰有預約嗎？”
保安說話的時候中氣十足，很明顯是個練家子。
哪怕冬天的保安制服穿的很厚，都能看出對方的胸肌非常的發達。
張衛和他的助理對視了一眼，兩人一起咽了口唾沫，沒敢硬闖，也沒敢對面前的保安假令辭色。
張衛擠出了一個還算和善的笑容，對面前的保安說道：“我叫張衛，你應該認識我的。”
按理說，最近張衛的名氣很大，風頭也很大。面前的保安看起來是個年輕人，認識他貌似也正常。
可沒想到面前的保安眼睛一瞪。
“抱歉，不認識。如果你沒什么事，請離公司遠一點。”
“我來找楚涵的，你知道楚涵嗎？就是東日傳媒公司的老板。我有點事想和他談談，你能幫我通報一下嗎？”
本來想要以勢壓人的張衛聽到這番話之后，立刻閉上了嘴，停止了這個想法。
當面前的保安聽到楚涵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神頓時出現了一種崇拜。
這讓張衛有些心酸。
沒想到楚涵的名頭比他要響亮的多。
只見保安拿起了自己的對講機，遠離了張衛，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些什么。
片刻之后，他放下了對講機，來到張衛的面前，聲音平穩清晰。
“抱歉，這位張先生，楚總現在正在開一個非常重要的會議，暫時無法會客，你請回吧。”
張衛臉上保持的笑容頓時就僵住了，提著禮物的手感覺有千斤重。他看著保安那張毫無通融余地的臉，再看著那扇緊閉的反射著冷漠光澤的玻璃門。
一種羞憤感覺涌了上來，他被擋在了門外，像條不受歡迎的喪家之犬。
張衛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頹然地轉過身，背影佝僂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