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沒人
雪莉拉著于晴晴的手，快速的朝著走廊沖去。
隨后，他們避過人群，打開酒吧的后門，轉身進入小巷。
冰冷的夜風像小刀子似的刮在于晴晴臉上，也刮在她撲通亂跳的心上。
她和雪莉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從那家震得人腦仁疼的酒吧后巷鉆出來。
一直到停車場的時候，兩人的情緒才算是勉強平息了下來。
“呼…呼…媽的…嚇死老娘了！”雪莉撐著膝蓋，胸脯劇烈起伏，嘴里還在不依不饒，“那個黑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張臉，坑坑洼洼跟月球表面似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敢摸老娘屁股？扇他都是輕的！呸！”
于晴晴可沒她這個膽氣，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明明洛杉磯的季節都已經朝著春季進發了，被風一吹，于晴晴還是覺得后背直發冷。
她死死攥著車鑰匙，冰涼的金屬硌得手心生疼，眼睛慌亂地掃視著周圍那些沉默佇立的車輛投下的巨大陰影，總覺得那黑暗里下一秒就能蹦出什么來。
剛才舞池邊那幾個黑人壯漢兇神惡煞的臉和圍攏過來的壓迫感，還在她腦子里嗡嗡作響。
“別…別罵了雪莉，快走！快上車！”
于晴晴的聲音還有些發抖。
手指抖得幾乎按不準車鑰匙的開鎖鍵。
直到那輛嶄新的二手大奔啾的一聲，車燈閃了兩下，在這昏暗的停車場里顯得格外刺眼。
她幾乎是撲過去拉開了車門。
于晴晴從來就不是什么乖女孩。
酒吧當然去過，那是在華國。
她在華國也見過被騷擾的情況，但人家二話不說直接報警。
只要警察過來，騷擾的人在怎么囂張，見到警察都會軟下去。
可在米國好像根本不是這樣，那幫人根本不在乎所謂的警察。
如果沒有保安，以及周圍的人群，于晴晴是真覺得他們會動手。
雪莉也趕緊繞到副駕那邊，嘴里依舊罵罵咧咧，但動作也透著急切：“走走走！這破地方，晦氣！下次得換個場子……”
就在于晴晴一只腳剛踏進駕駛座，半個身子還懸在外面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從他們的身后響起。
“嘿，甜心們……跑這么快干嘛？派對才剛剛開始呢。”
于晴晴渾身汗毛“唰”一下全立了起來！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陰影里，那個臉上還帶著點紅腫巴掌印的黑人壯漢，正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極其瘆人。
他身邊，不再是酒吧里那兩三個，而是烏泱泱地站著十幾個黑人！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清一色的深色皮膚，穿著寬大的帽衫或背心，眼神像夜晚覓食的鬣狗，貪婪、兇狠、不懷好意地鎖定了她們。
無聲無息地，這十幾個人已經像一張收緊的網，把她們和那輛銀灰色的大奔團團圍在了中間。
停車場昏黃的燈光被他們高大的身影切割得支離破碎，投在地上，空氣里彌漫開一股濃重的、帶著汗味和廉價煙草的壓迫感。
雪莉的罵聲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
她下意識的就要鉆進車內。
還有機會，只要兩人快速的鉆到車內，把車給鎖住，最起碼就能安全一會兒。
可沒想到那幫黑人的速度比他們想象的快的多。
雪莉感覺到自己的胳膊給抓住，一把被人從車里拉了出來。
于晴晴也是同樣的結果。
他們兩人被拉到了一起，雪莉下意識地往于晴晴身邊靠了靠，身體繃得像塊石頭。
剛才罵街的潑辣勁兒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懼。
但凡是個女人，看見十幾個高大壯的黑人把自己圍起來，都不可能不恐懼的吧？
于晴晴的腦子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完了！
念頭只有一個。
她被堵在車門邊，進也不是，退無路。
那十幾個人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裸露的皮膚上，讓她感覺自己像是砧板上待宰的魚。
巨大的恐懼讓她手腳冰涼，幾乎失去知覺。不行！不能就這么完了！
楚叔叔……對！楚叔叔！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在腎上腺素瘋狂飆升的瞬間，于晴晴用盡全身力氣，把幾乎要癱軟的自己死死抵在冰冷的車門框上，維持住一點站立的姿態。
她那只一直攥著車鑰匙、指節發白的手，悄悄摸向牛仔褲口袋里的手機。
她記得解鎖密碼，記得主屏幕那個綠色的電話圖標在哪。
她的心臟跳得快要炸開，血液沖上頭頂，耳朵里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她不敢低頭看，全憑感覺，憑著平時千百萬次形成的肌肉記憶，手指在口袋里瘋狂地、無聲地劃動、點擊。
解鎖！滑動！通訊錄！向下！向下！楚叔叔！撥號！
也幸好，這是在米國新買的手機，通訊錄里根本就沒有幾個人。
要是華國的手機，他就徹底完蛋了。
果然，隨著屁股口袋的手機微微震動了一下，應該是接通了。
她不敢拿出來看，不敢確認！
她猛地抬起頭，強迫自己看向那個領頭的、臉上帶印的黑人。
聲音因為緊張有些破音。
“你…你們想干什么！這里是洛杉磯！市中心！治安最好的街區！藍鸚鵡酒吧的VIP停車場！有監控的！”
這番話幾乎是于晴晴吼出來的。
每一個地名都咬得極重，像在強調。
“這里有保安！警察隨時會巡邏過來！你們別亂來！”
于晴晴感覺自己的聲音在發抖，腿也在抖，后背的冷汗已經浸濕了衛衣。
她死死盯著那個黑人頭目，眼角的余光卻拼命掃視著周圍那些沉默的包圍圈，希望看到一點點空隙，或者一絲猶豫。
沒有。那些人臉上只有看好戲的殘忍和某種野獸般的興奮。
領頭的黑人嗤笑一聲，難聽又刺耳。
他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完全籠罩了于晴晴嬌小的身軀，帶著濃重的體味和威脅。
“治安最好？哈！小妞嚇傻了，在跟我們講法律？”
他猛地轉回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死死釘在于晴晴煞白的臉上。
“我們想干什么？臭婊子！她！敢打老子！在這條街上，還沒人敢動我杰森一根手指頭！”
杰森猛地指向雪莉，手指幾乎戳到雪莉的鼻尖，嚇得雪莉尖叫一聲縮在于晴晴身后。
“今天不給你們倆點‘深刻教訓’，老子名字倒著寫！”
杰森身后的那群人跟著發出一陣哄笑和附和聲，像一群躁動的鬣狗在低吼。
十幾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危險的光。
包圍圈又無聲地縮小了一點。
于晴晴感覺肺里的空氣都要被抽空了。
口袋里的手機貼著大腿皮膚，似乎傳來極其微弱的一絲震動感，不知道是她的錯覺還是真的。
楚叔叔聽見了嗎？聽見她的位置了嗎？他離這里有多遠？十幾分鐘？半小時？眼前這群人顯然一秒都不想再等了！
杰森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眼神像毒蛇一樣在于晴晴和雪莉身上來回掃視，最后定格在于晴晴因為恐懼而劇烈起伏的胸口，嘴角扯出一個下流的弧度。
“至于你……”他伸出那只長著厚繭、指節粗大的手，徑直朝于晴晴的臉頰摸過來，“嘴皮子倒挺利索，就是不知道……”
“不要碰我！”于晴晴像被烙鐵燙到一樣，猛地往后一縮頭，脊背重重撞在堅硬的車門上，痛得她悶哼一聲。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杰森的手落了空，眼神瞬間變得暴戾無比。
“給臉不要臉！”他徹底失去了最后一點耐心，猛地一揮手，從后腰抽出一根黑乎乎、沉甸甸的東西。
是甩棍！
這幫黑人從一開始，想的就不僅僅是那點事。
他們最想做的事情，是毆打，先把這兩個把杰森面子給打掉的女人一點好看瞧瞧。
“給我按住她們！”杰森咆哮道。
身后那十幾個早已按捺不住的家伙，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立刻獰笑著撲了上來！
粗壯的手臂帶著風聲抓向兩個女孩，要把她們拖離車門這片唯一的倚靠！
“啊——！”雪莉發出凄厲的尖叫。
于晴晴的大腦一片空白，最后的念頭只剩下：完了！
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準備承受那即將到來的劇痛和屈辱。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砰！！！”
一聲巨大的爆響，毫無征兆地在停車場深處炸開！
聲音的源頭很近，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甚至蓋過了遠處酒吧隱約傳來的低音炮！
不是鞭炮，不是煙花！是槍！真真正正的槍聲！
這突如其來的、充滿死亡氣息的巨響，像一道無形的沖擊波，瞬間定住了所有撲向于晴晴和雪莉的動作！
杰森揮到一半的甩棍僵在半空，臉上暴戾的表情凝固，瞬間被巨大的驚愕和一絲本能的恐懼取代。
他猛地回頭，循聲望去。
撲過來的那群人也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動作全部停滯，驚疑不定地看向槍響的方向。
停車場里死一般的寂靜了一瞬，連雪莉的尖叫都卡在了喉嚨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只見停車場入口方向，那片原本空無一人的陰影里，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群人！
他們人數不多，七八個的樣子，但個個身形精悍，站姿沉穩。
穿著統一的深色工裝夾克，和普通工人沒什么兩樣，但那股子沉默中透出的肅殺之氣，卻讓空氣都凝滯了。
為首一人，身材不算特別高大，但異常結實，像一截敦實的木樁子。
他剃著貼著頭皮的青皮，臉上沒什么表情，甚至有點懶洋洋的。
右手隨意地拎著一把長家伙，不是手槍，是鋸短了槍管和槍托的霰彈槍！槍口還飄散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顯然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槍正是他的杰作。
他左手插在夾克兜里，嘴里似乎還嚼著口香糖，就那么歪著頭，痞氣十足地、冷冷地斜睨著杰森這一大幫人。
他身后那幾個人，手里也都拎著家伙。
有棒球棍，有閃著寒光的扳手，甚至還有一個家伙手里攥著把明晃晃的砍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他們沉默地站在那里，眼神像狼，牢牢鎖定著包圍圈里的杰森一伙。
“嗬！”拎長槍的漢子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打破了死寂。
他用下巴朝杰森的方向點了點，聲音不高，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的寒意。
“挺熱鬧啊？杰森？大半夜的，在這兒……排練馬戲呢？還是皮又癢癢了，想找點‘深刻教訓’？”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個字，正是剛才杰森吼出來的原話，此刻聽起來充滿了諷刺。
杰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比于晴晴剛才的臉還要白上幾分。
剛才那股子囂張跋扈、老子天下第一的勁頭蕩然無存。
他認出了這個人！認得那把槍！更認得他身后那幾個沉默的煞星！
米國的每個城市，都有幫派。
這些幫派，數量更是如同牛毛。
面前的青皮，就是亞裔唐人街形成的幫派。
青皮幫！
同時，青皮幫也是老陳和瓦格斯所在的幫派。
只是因為老陳和瓦格斯的金盆洗手，整個青皮幫高層都被解散的差不多了，他們進入了楚涵公司的保衛科。
但他們手下的那些年輕人可沒有解散。
不僅如此，因為沒有了老人的謹慎和圓滑，他們做起事情來，更加的不計后果。
這也就導致了，這幫人很快在洛杉磯的地下混出了一點名頭。
換句話說，他們可能比杰森這些老油子更加的危險。
王猛雖然不是楚涵公司的保衛科員工，但他和那些離開的高層仍舊是有聯系的。
而且，青皮幫能夠發展的這么迅猛，這其中就真的沒有老陳和瓦格斯的資助嗎？
楚涵也確實接到了電話，可是楚涵不可能第一時間趕到這里。
但楚涵有人脈，老陳和瓦格斯也有人脈。
青皮幫也確實就在這附近晃蕩，接到消息之后，王猛就帶著人快速趕到了這里。
幸好，一切都沒發生，也讓王猛松了口氣。
因此，看到杰森之后，王猛更加的生氣。
杰森有些緊張的看著面前的王猛。
在怎么說，杰森也是大幫派出來的。
對王猛雖然有害怕，有恐懼，但也不至于表現出來。
“王，這件事貌似和你沒什么關系吧？”杰森道。
“沒關系？你難道不知道，你面前這兩位女士，都是我們幫派的人嗎？”
“你們幫派的？我怎么沒聽說你們幫派的還有女性？”杰森握緊了手中的甩棍。
“你的廢話太多了，趕緊滾蛋，把人交過來！”王猛不打算和對方廢話。
這里在怎么說也是洛杉磯的核心區域，真的在這個地方打起來了，會很引人注目。
沒人愿意引人注目！
“如果我不給呢！”
杰森的腿肚子都在打顫。
畢竟人家的手上有真理。
但直接服軟，又非常的沒面子。
所以，杰森打算掙扎一下。
卻沒想到，王猛根本沒有給杰森掙扎的機會。
直接皺起眉頭，握緊了手中的真理。
突然，他就舉起了手中的真理，對準了面前的杰森。
杰森在怎么愚蠢，在面對真正生死危機的時候，也知道自己應該要面子還是里子。
“好，人給你們了，我不要了，你們拿去吧。”
說完，杰森就打算直接離開。
“說來就來，說圍就圍，說滾就想滾？當我們家姑娘是公園里的鴿子，隨便你們撒把米就想逗著玩？嚇完了人，拍拍屁股就想溜？”
王猛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杰森的腦門也開始冒汗。
“你想做什么？王猛，什么事情都不要做的這么過分，如果你一直這樣，在洛杉磯遲早會混不下去的！”
杰森的聲音有些顫抖的說道。
他真的害怕王猛這個瘋子會把手中的真理給打響。
“跪下，認錯！”
王猛冷冷的說道。
隨后，真理直接頂在了杰森的腦門。
“猛哥饒命！”杰森噗通一聲，跪的干脆。
幫派生存守則，想要活命，就要如此。
他身后的小弟們一看老大都跪了，稀里嘩啦也跟著跪倒一片，停車場水泥地上瞬間矮下去一截。
剛才還兇神惡煞的一群人，此刻如同待宰的鵪鶉，抖成一團。
就在這時，兩道刺眼的雪白車燈光柱猛地從停車場入口方向射來。
一輛黑色的、龐大得如同鋼鐵巨獸的福特猛禽，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粗暴地碾過減速帶，發出“哐當”一聲悶響，穩穩地停在了王猛那群人旁邊。
車頭幾乎懟到了跪在地上的杰森面前。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接著是另一只。
楚涵從駕駛座上走了下來。
他沒有穿外套，就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精壯的小臂。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說平靜。
他的目光在于晴晴驚魂未定、慘白如紙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看到她完好無損，頓時松了口氣。
緊跟著楚涵下來的，是瓦格斯。
瓦格斯今天沒穿他那身標志性的花襯衫，套了件黑色的皮夾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一下車，眼神就帶著暴怒。
王猛手槍，來到楚涵和瓦格斯的面前。
“二位大哥，人都在了。這幫雜碎怎么處理？您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