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心怡抹著眼淚道:“我爹以為,契丹人進不了城,所以聽說城門破了,就忙著收拾金銀。”
“結果契丹人殺進家里,他就……他就……”
胡心怡不忍多說,而謝筠兒也明白了,感到一絲悲哀。
人為財死,胡文貴也算“死得其所”了。
“我和我娘跑了出來,半路上有人要劫持我們的車。”
“車夫被殺了,我藏了把匕首,把那歹人捅死,才保住了馬車。”
“路上遇到一些被男人拋下的婦孺,就帶上他們一起跑了……”
謝筠兒和蘇浣紗對視了眼,心中都升起一絲敬意,這位胡大小姐,遠比她們想的堅強。
胡心怡則一把抓住謝筠兒的手問道:“對了,我姑父真的死了嗎?”
“馮大人……是英雄”,謝筠兒遺憾道。
胡心怡俏臉發白,眼中滿是擔憂。
“不知道姑母怎么樣了,城里太亂了,大家為了逃命都瘋了一樣,我都不知道她在哪里……”
正當這時,兩名黑衣男子,騎著馬,朝這邊跑來。
胡心怡認出二人,忙跑上去:“龍叔!飛叔!”
馬劍龍和馬劍飛兄弟,朝她一抱拳。
“心怡小姐,你沒事可真是太好了。”
“實在對不住,對手太強,我們沒能護住馮大人。”
馬劍龍說著,指了指自已身后,一個昏迷不醒的婦人。
“刺史夫人,我們帶出來了。”
胡心怡已經認出是胡夫人,驚喜之余,忙謝過馬家兄弟。
可見到胡夫人睡著,又多了一份擔憂。
趙采菱處理完一個傷員,急忙趕過來,診了診脈后,眉頭輕蹙。
“趙大夫,我姑母怎么樣了?”胡心怡急忙問。
趙采菱寬慰道:“胡小姐別擔心,你姑母只是受驚過度,但她不能再受刺激了,也最好別騎馬了,因為……她有兩個月身孕了。”
“什么?!”
眾女都面面相覷,胡心怡更是捂著嘴,滿眼不可思議。
要知道,多年來馮玉章和夫人伉儷情深,可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子嗣。
雖然有幾個收養的孤兒,當義子義女,可終歸不是親生的。
“姑父有后了……可……”
胡心怡的話沒有說完,可眾人都明白什么意思。
一種悲愴,惋惜的情緒,彌漫在眾人心頭。
“都怪那該死的契丹人!”
謝筠兒咬牙切齒,“這一次,我們定要他們有來無回!”
“沒錯!馮大人一介書生,都能以身殉國,我們絕不能放契丹人過去!”
蘇浣紗蹙眉道:“襄陽城若再被屠,那我們也無顏面對夫君。”
馬家兄弟聽了,卻是連連搖頭。
“不行,鎮北軍雖英勇,可這次來的契丹人,并非尋常契丹軍。”
“我們兄弟出來的時候,親眼目睹有契丹士兵,啃咬百姓的尸體。”
“這些人都瘋了,而且力大無窮,刀槍不懼,靠這一兩千騎兵,根本就是送死!”
“而且那耶律黑旗,實力怕是接近大宗師,我們加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
謝筠兒和蘇浣紗聽了,都心頭一沉。
接近大宗師?
一般的宗師,她們倒是勉強能拖住,之前在杏花村,面對五大太監,她們就有經驗。
可宗師之間,亦有差距,如果接近大宗師,那就不好辦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鏗鏗”的金屬聲響。
眾人看過去,發現工兵隊的人,正用齒輪和繩索,吊起一個個大物件,組裝出一個高臺。
高臺下面寬大,足足能站下數十人,存放一大堆物資。
上面兩層,都有梯子,平臺,可以站人。
“這怎么像個堡壘?”蘇浣紗納悶道。
“那些東西,難道拼起來,就是堡壘?”謝筠兒嘀咕。
“堡壘是何物?”
馬家兄弟哪見過鎮北軍的防御工事,自然也不清楚兩女的意思。
不等他們多問,工兵隊又開始給馬匹套上事先做好的防護甲胄。
馬車上面,則是一個個碩大的長方形的大箱子。
工兵們給自已也套上厚實的重鎧甲后,一個個全副武裝,除了眼睛幾乎都看不見人。
“這是戰車?”
“可怎么就一個人?這如何戰斗?”
大乾也有戰車,可一般都是一人駕車,車上的士兵用長柄武器攻擊。
因為實戰效果很一般,所以并不流行。
就在眾人疑惑時,謝煜跑過來道:“趙大夫!那些沒法繼續趕路的,受傷的,全去我們的‘戰神塔’里面吧,那里很安全。”
“戰神塔?”
謝筠兒指了指那高臺:“哥,你說那東西?”
“對啊,我取的名字,是不是很有文采?”謝煜得意笑道。
眾人面面相覷,雖然心里打鼓,可眼下的確有些人,已經沒法繼續趕路。
趙采菱和醫療隊的眾人,隨即將傷患帶到了那“戰神塔”的一層空間內。
胡心怡本來可以繼續往后撤,可為了陪伴不方便繼續趕路的胡夫人,兩人都躲了進去。
這一番忙碌,已經過了半個時辰。
讓眾人感到悲哀的是,靠徒步跑出來的難民,微乎其微。
很顯然,大部分百姓是無法跑過那幫發狂的契丹人的。
“是敵軍!!”
此時,戰神塔三層的瞭望臺,有人發現了遠處疾奔而來的契丹人。
白不黑立刻讓騎兵列陣,大聲道:“兄弟們!!一條契丹狗都不能放過!!隨我沖鋒!!為北境百姓報仇!!——”
“殺啊!!——”
騎兵們面對奔跑的契丹人,覺得自已根本沒理由擋不住。
“你們急什么!”
“至少讓他們進六百步!!”
“你們這樣我沒法支援!”
雖然謝煜在旁邊大喊,讓他們等等再沖,可白不黑等騎兵軍官,顯然沒打算聽一個“外行”。
謝筠兒眉頭緊鎖,她對白不黑的傲慢有些不滿,可人家一身軍功,自已老哥是“新兵蛋子”,確實很難說服對方。
“哥!你們守好這里的百姓,我先上了!”
“你怎么也這樣!?你打不過了就回來!哥哥保護你!!”謝煜擔心道。
謝筠兒點點頭,和蘇浣紗對視一眼,兩女戴上頭盔,策馬跟騎兵一起沖了上去。
前方,是一張張毫無人性,宛如青面惡鬼的臉。
渾身血污的契丹大軍,好似帶著一股死亡的陰云,和白不黑所率領的騎兵,沖殺到一起!
一抹抹血色狂花,在官道旁的曠野,猝然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