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磨練……這是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
唐三在心里默念著,試圖用精神勝利法來麻痹肉體上的痛苦。
他看了一眼下方漆黑的沙灘,那里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和磨牙聲。
那是他的伙伴們。
那群為了幾個黑饅頭和爛魚肉就能打得頭破血流的“野獸”。
唐三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一群廢物?!?/p>
“只有我,還在堅持?!?/p>
“只有我,配得上這海神的考驗?!?/p>
就在這時,遠處的海面上,一道紅色的光芒劃破了夜空。
海神斗羅波塞西,手提一個精致的食盒,踏浪而來。她沒有理會還在掃地的唐三,也沒有看那些睡得像死豬一樣的男人,而是徑直走向了營地最邊緣的一個角落。
那里,朱竹清正抱著膝蓋,縮在破舊的草棚里瑟瑟發抖。
“吃吧?!?/p>
波塞西將食盒放在朱竹清面前,聲音平淡,“這是冕下賞你的?!?/p>
食盒打開。
一股濃郁的香氣瞬間爆發出來,那是熱騰騰的海鮮濃湯,配著兩塊松軟的白面包,甚至還有一小碟精致的醬牛肉。
在這饑寒交迫的深夜,這簡直就是神仙才能享用的佳肴。
朱竹清愣住了。
她看著面前的食物,又抬頭看了看高高在上的波塞西,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為什么……給我?”
朱竹清的聲音沙啞。
“因為冕下看你順眼?!?/p>
波塞西說完,轉身欲走,但走了兩步又停下了,補充了一句,“冕下說了,只許你一個人吃。若是分給別人……”
“以后連餿饅頭都沒得吃。”
說完,波塞西化作流光消失。
然而,這股香氣實在是太霸道了。
僅僅幾秒鐘,原本死寂的營地瞬間“復活”了。
“肉!是肉的味道!”
馬紅俊第一個從夢中驚醒,鼻子瘋狂抽動,口水瞬間流了一地。
他順著香味,像狗一樣爬到了朱竹清的草棚前。
緊接著是戴沐白,然后是奧斯卡,最后連大師都被這股香味勾醒了。
幾雙綠油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朱竹清面前的食盒。
那種眼神,不再是看著伙伴,而是在看一塊肥肉。
“竹清……”
戴沐白吞了一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這……這是哪來的?”
“神王賞的。”
朱竹清沒有動,只是冷冷地看著這群圍上來的男人。
“賞給你的?”
戴沐白眼中閃過一絲嫉妒,隨后立刻變成了理所當然的貪婪,“正好!我也餓醒了。
竹清,快,把牛肉給我,我身體壯,需要補充蛋白質,不然明天砍不動柴?!?/p>
說著,他直接伸出那只臟兮兮的大手,就要去抓食盒里的牛肉。
完全沒有詢問,更沒有客氣。
在他潛意識里,朱竹清是他的未婚妻,她的東西就是他的。
“啪!”
朱竹清猛地抬手,一巴掌拍開了戴沐白的手。
“這是我的?!?/p>
朱竹清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波塞西前輩說了,只能我一個人吃?!?/p>
戴沐白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一向沉默順從的朱竹清敢反抗。
“朱竹清!你什么意思?”
戴沐白惱羞成怒,壓低聲音吼道,“我是你男人!我現在快餓死了!你竟然為了幾塊肉跟我翻臉?”
“你還有沒有點婦道?!”
“婦道?”
朱竹清慘笑一聲,“你在瀚海城強搶民女的時候,想過我是你未婚妻嗎?你在醉紅樓花天酒地的時候,想過我是你未婚妻嗎?”
“現在餓了,想起我是你未婚妻了?”
戴沐白被噎得臉色漲紅,但饑餓感壓倒了一切羞恥心。
“少廢話!拿來!”
他不再廢話,直接動粗,想要硬搶。
“住手。”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唐三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從臺階上下來了。他拄著掃帚,一瘸一拐地走到眾人中間。
“三哥!”
馬紅俊像是看到了救星,“你看竹清,她有肉吃都不分給我們!這也太自私了!”
唐三看了一眼那個精致的食盒,喉嚨也不著痕跡地動了一下。他在臺階上掃了一天,也是滴米未進,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了。
但他依然保持著那副“大家長”的姿態。
“沐白,別動手,都是自家兄弟,搶什么?”
唐三先是訓斥了戴沐白一句,然后轉頭看向朱竹清,眼神變得無比柔和,甚至帶著一絲懇切。
“竹清啊?!?/p>
唐三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氣。但現在是什么時候?”
“我們在接受考驗,我們在生死存亡的邊緣?!?/p>
“這個團隊里,我是控制系,負責指揮;沐白是強攻系,負責頂在前面;小奧是輔助系,負責后勤?!?/p>
“我們三個人的狀態,直接決定了這個團隊能不能活下去?!?/p>
“你作為敏攻系,消耗相對較小。而且……你是女孩子,本來就吃得少?!?/p>
唐三指了指那兩塊白面包和醬牛肉。
“這樣吧,為了大局。”
“這牛肉和面包,分給我、沐白和胖子。湯你喝了,也能暖暖身子?!?/p>
“我們恢復了體力,才能更好地保護你,保護大家?!?/p>
“這才是資源的最優配置,也是為了大家好。”
唐三說得頭頭是道,邏輯嚴密,仿佛朱竹清如果不把肉交出來,就是想要害死大家的罪人。
這就是道德綁架的巔峰。
明明是想搶食,卻能包裝成“為了保護你”。
周圍的奧斯卡和馬紅俊連連點頭:“是啊是啊,三哥說得對!竹清,你別太不懂事了!”
朱竹清看著這一張張丑陋的嘴臉。
看著那個曾經她最敬佩的“三哥”,此刻正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盯著她碗里的肉。
她的心,徹底冷了。
冷得像這海神島深夜的風。
“為了大家好?”
朱竹清緩緩站起身,端起那個食盒。
“唐三,你所謂的‘大家’,從來都不包括我,對嗎?”
“在魔鯨海域,你為了自己逃命,拋棄了我們?!?/p>
“現在,你為了自己填飽肚子,又要剝奪我活命的口糧?!?/p>
“這就是你的‘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