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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鄭大議長離去后,會客室內殘留的茶香與那番意味深長的對話,讓洛白獨坐良久。
他搖了搖頭,對于異裁院的雙標邏輯感到一陣無語的譏誚。櫻花國那邊哀鴻遍野、急需超凡力量穩定秩序時不見他們蹤影,自己這邊安分守己發展實力,卻被他們拿著放大鏡審視猜忌。這大概就是某些“國際組織”的常態吧,打著維護平衡的旗號,行的是鞏固自身話語權與排除異己之實。
不過,邵鄭的無奈也說明了現實。異裁院自成體系,底蘊深厚,其行事邏輯并非尋常國家能輕易干涉或改變的。感慨歸感慨,路還得自己走。
將關于異裁院的思緒暫且壓下,洛白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到那個被點燃的野望之上,如何讓櫻花國變成櫻花省?
空想無益,需要切實的推演。他走到沙盤前,目光如炬。
“直接武力征服?蠢不可及。不僅會招致國際社會的全力反彈,更會徹底站在所有人類國度的對立面,得不償失。”洛白的手指在沙盤上虛劃,“必須是順勢而為,甚至是被邀請而入。”
“關鍵在于,要讓現有的秩序和抵抗意志,從內部徹底瓦解。”他沉吟著,“櫻花國現在的確慘,但并未到山窮水盡、舉國絕望的地步。他們的禁咒法師、古老家族、殘余的軍事力量,依然在試圖維持國家框架,等待國際援助或奇跡。這種希望和凝聚力,是最大的障礙。”
“需要……更大的壓力。”洛白眼中寒光一閃,“大到讓他們賴以生存的土地變成無法承受之重,大到讓他們守護的國家概念本身變得毫無意義,大到讓那些高高在上的禁咒老家伙們,也不得不考慮放棄這片焦土,另覓生路或尋找新的庇護者。”
唯有當本土的統治階層和守護力量自己都心生去意,甚至主動尋求外部強權介入以保存最后一點元氣時,他的釘子才有可能楔進去,并最終讓那片土地改換門庭。
那么,如何制造這種無法承受的壓力?
一個現成的、威力無窮的壓力源,不就在眼前嗎?
洛白的思路豁然開朗,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他想到了一個絕佳的合作伙伴,以及一個能夠完美執行壓力任務的人選。
事不宜遲,他立刻聯系了穆白,簡單交代自己將離開數日,商會事務照常運轉,同時讓他開始秘密調集一批特殊的物資,不是武器,而是大量的人類生存基礎物資、醫療用品、以及部分用于快速構建簡易防御工事的魔法材料。這些,將是未來可能的人道主義救援或重建援助的一部分。
隨后,他走出總部,來到空曠處。心念一動,翼展如云的赤紅色巨龍蒼云自契約空間中現身。洛白翻身上去,拍了拍它溫熱的頸側。
“這次,我們去深海,找一位老朋友談筆生意。”
蒼云長嘯一聲,振翅而起,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徑直朝著東南方向的太平洋深處疾飛而去。
憑借與斬空之間那獨特的亡靈契約信標感應,以及特瓦林對海洋風息與能量流向的敏銳感知,洛白很快鎖定了方位。那是一片比馬里亞納海溝更深邃、更幽暗、亡靈死氣濃郁到幾乎化為液態的區域,曾經是皇紗骷髏女皇統治的核心,如今已成為斬空的深海王庭所在。
穿越層層疊疊的亡靈警戒網與天然形成的深海亂流,蒼云最終在一片由巨大發光珊瑚、古老沉船骸骨以及不知名巨獸骨骼構建而成的宏偉水下宮殿群前停下。宮殿群中央,一座完全由晶瑩黑曜石與蒼白巨獸頭骨壘砌而成的巍峨王座,懸浮在緩緩旋轉的亡靈能量渦旋之上。
斬空,正端坐于王座之上。他已換下戰甲,身披一襲流淌著暗紅血紋的玄黑帝王袍,一手隨意地支著下頜,另一只手的手指正有節奏地敲擊著王座扶手。他閉著雙目,似乎在全神貫注地感知著整個亡靈帝國的脈動,周身散發著比在煞淵時更加凝練、更加威嚴的主宰帝王氣息。無數形態各異的強大亡靈君主靜立在下方的水域中,如同朝拜。
當洛白騎著蒼云穿透外圍屏障,降落在王座平臺前時,斬空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血色眼瞳中,已沒有初登主宰帝王時的意氣風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龐大帝國后的深沉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你倒是會挑時候。”斬空的聲音在王座間回蕩,聽不出喜怒,“我這邊剛把幾個不老實的刺頭親王拆了骨頭鋪路,海妖那邊的反撲又開始了新一波集結。說吧,這次來,是又看上了我麾下哪支軍團,還是又缺什么材料了?”
洛白從蒼云背上躍下,走到王座階前,他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
“我需要你幫個忙,這對你鞏固帝國疆域也有好處。”
“哦?”斬空血瞳中閃過一絲興趣,“說來聽聽。”
“我要你在櫻花國附近的海域,尤其是其東部和南部的主要海岸線外,主動發起幾場規模足夠大的戰役。”洛白語速平穩,卻字字清晰,“不必以占領陸地為目的,但要打得激烈,將盤踞在那片區域、或者被你擊潰的海妖軍團,有意識地……向櫻花國的本土方向驅趕、壓迫。”
斬空敲擊王座的手指停了下來。他微微瞇起眼睛,打量著洛白:“驅趕海妖登陸,去禍害那個島國?你想毀了那里?”
“不是毀滅,是施加一些壓力罷了。”洛白糾正道,“我需要那片土地現有的秩序和抵抗意志更快崩潰。海妖的瘋狂入侵,尤其是被你的亡靈軍團有計劃驅趕而形成的獸潮,是最好的催化劑。這也能幫你清理掉一些糾纏在你帝國邊緣的海妖勢力,將它們的問題轉嫁給人類,減輕你的邊防壓力,一舉兩得。”
斬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聽起來像是借刀殺人,而且是用我的刀。代價呢?這對我的帝國聲譽可有影響,畢竟我現在也算是一方秩序的建立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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