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都通總部,地下的戰略指揮中心,早已不是輿情監控室那種小打小鬧的緊張。
這里是公司的真正心臟,是維持異人界與俗世之間那層脆弱平衡的中樞神經。
然而此刻,這顆心臟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心律失常。
刺耳的警報聲,比輿情監控室的要尖銳百倍,它們來自不同的系統,代表著不同維度的崩潰。
“報告!湘西地區能量指數突破閾值上限!還在攀升!儀器快爆了!”
“報告!全國范圍內所有在冊異人炁息出現不規律波動!超過百分之七十的人員出現恐慌反應!”
“報告!董事會緊急通訊……接不進來!所有對外信道被一種未知的強能量場干擾!我們被孤立了!”
“那是什么?!快看主屏幕!”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那塊占據了一整面墻的巨型主屏幕上。
屏幕上,正是那面遮天蔽日的萬魂幡。
通過最高精度的衛星和部署在附近的無人機,他們能看到比任何網絡直播都清晰百倍的景象。
那面幡不是靜止的。
它在呼吸。
每一次輕微的鼓蕩,都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搏動,卷起血色的云海,將猩紅的光芒灑向更廣闊的天際。
無數扭曲的、痛苦的、無聲嘶吼的半透明人影在幡面上沉浮,像被煮沸的湯里的殘渣,密密麻麻,令人作嘔。
中心里的每一個人,無論職位高低,無論能力強弱,都在那面幡旗面前感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渺小與戰栗。
他們不是普通的網民,他們是哪都通的精英,是異人界的“秩序維護者”。
他們見識過各種窮兇極惡的歹人,處理過各種匪夷所思的事件。
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景象。
這已經不是“術”或者“法器”能夠形容的了。
這是“災”。
是足以顛覆整個世界認知的天災!
“闖禍了……”
一個資深的老員工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語,“這回……是闖下了彌天大禍……”
這句話像一粒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指揮中心的恐慌。
是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長生”計劃是公司最高機密,是董事會,是趙方旭董事長力排眾議強行推進的項目。
現在,他們不僅沒得到長生,反而從地底下挖出了一個滅世的玩意兒。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那不是皮肉之苦,枯骨的指尖甚至沒有刺破他昂貴的西裝布料。
那是一種直接作用于靈魂的酷刑,有五根燒紅的鐵釬,狠狠地扎進了他的魂魄深處。
他一輩子都在掌控別人,何曾像現在這樣,如同一條被漁夫拖上岸的魚,毫無反抗之力,只能絕望地撲騰。
他不想死!
他謀劃了一輩子,就是為了活下去,活得更久!
怎么能死在這里!
死得這么窩囊!
“救我!!”
在絕對的死亡面前,所有的忠誠、友誼、利益聯盟,都成了一個笑話。
冰冷的絕望,開始從趙方旭的心底蔓延。
不!
還有人!
他還沒有輸光!
“十佬呢!!”
趙方旭用盡全身力氣,“十佬來救我!!”
這是他最后的希望,是他最后的底牌。
十佬,異人界真正的定海神針,是凌駕于哪都通之上的、由最頂尖的十位高手組成的仲裁團。
只要他們肯出手,一定能……
一定能對付這個怪物!
他們就在附近!
公司出事,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他一邊嘶吼,一邊被枯骨爪子拖拽著,離那個死亡窟窿越來越近。
陰冷的氣息已經撲面而來,他甚至能聞到那面幡上億萬靈魂腐朽的惡臭。
他的頭被迫仰起,視線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面遮天蔽日的血色巨幡。
他要尋找希望。
他要尋找十佬的身影。
呂家、王家、陳家……
任何一個人都行!
只要有一個人出現!
他的目光,在那片由無數扭曲靈魂構成的血海中瘋狂掃視。
突然,他的視線凝固了。
他看到了。
在萬魂幡那密密麻麻、如同沸水氣泡般不斷翻滾的無數怨魂之中,有一道身影,雖然同樣扭曲痛苦,但輪廓卻異常清晰。
那是一個老者。
身形算不上高大,但眉宇間透著深入骨髓的霸道與狠厲。
即使化作了幡中之魂,那雙眼睛里燃燒的,依舊是擇人而噬的兇光。
趙方旭的腦袋“嗡”的一聲,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
那張臉……
那股氣息……
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化成灰他都認得。
呂慈!
是呂家的家主,十佬之一,以一手“如意勁”和“明魂術”聞名于世,行事手段酷烈狠辣,從不留情。
可現在……
這位跺跺腳就能讓整個異人界震顫的呂家家主,他……
他竟然已經在了那面幡里!
他的身體,他的魂魄,已經成了這件絕世兇器的一部分,成了滋養它的養料!
趙方旭的眼睛瞪到了最大,眼角幾乎要撕裂開來。
一個荒謬而恐怖的念頭,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他的整個腦海。
呂慈……
呂慈已經……
死了!
轟隆!
趙方旭感覺自已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所有的僥幸,所有的期望,所有的算計,都在看到呂慈那張痛苦扭曲的臉時,化為了齏粉。
連呂慈這樣的狠角色,都在無聲無息之間被收進了幡里,連一絲浪花都沒能翻起。
那這世上,還有誰能抵擋?
還有誰能救他?
沒有了。
一個都沒有了。
那只拖拽著他的枯骨爪子,力道似乎更大了幾分。
絕望的深淵沒有盡頭。
那只抓著趙方旭的枯骨手掌,就像是死神最忠實的仆役,堅定不移地將他拖向那片血色的混沌。
萬魂幡中,呂慈那張扭曲而兇戾的臉,成了他腦海中唯一循環播放的畫面。
那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那是一座砸碎了整個世界的山。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趙方旭意識渙散,身體幾乎要被那股吸力扯成碎片的前一秒。
時間,靜止了。
不,不是靜止。
是變得無比、無比的緩慢。
那只枯骨爪子的力量還在,那面巨幡的吸力也還在,但一種更加宏大,更加無法理解的意志,如同一片無形的海洋,覆蓋了這片天地。
它不是在對抗,而是在俯瞰。
在萬魂幡那血色光芒所無法觸及的、更高遠的天穹之上,在那片被血光映襯得如同墨藍綢緞的夜空中。
站著一個人。
一個身穿古樸漢服的男人。
他負手而立,身形并不魁梧,卻與整個夜空,與夜空之上的漫天星辰融為了一體。
他沒有散發出任何驚天動地的炁。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宇宙的中心。
所有的光,所有的暗,所有的風,所有的聲音,都在他身邊自然而然地靜默、臣服。
那是一種超越了力量,超越了存在的“道”。
淮南王……
劉安!
那個從玉棺中走出的,沉睡了兩千年的古人!
他不是應該在那座黃金宮殿里嗎?
他是什么時候……
無數個念頭在趙方旭腦中炸開,卻又瞬間被眼前那神祇般的身影碾得粉碎。
只見虛空之上,劉安微微垂眸,視線落在了那面遮天蔽日,讓整個異人界都為之顫栗的萬魂幡上。
他的目光里,沒有恐懼,沒有凝重,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
只有一種……
淡淡的,考古學家看著一件粗制濫造的贗品般的……
嫌棄。
然后,他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
但那聲音,卻清晰無比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甚至透過所有的電子設備,響徹在哪都通的臨時指揮部,響徹在遙遠的軍方秘密基地。
那聲音穿越了空間,穿透了靈魂。
“唉……”
“這萬魂幡。”
劉安的聲音平淡如水,在評價一道菜肴。
“還真是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