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辰，你是不是還有什么話忘了與母后說？”安皇后的聲音是從齒縫里蹦出來的。
幾乎被她擰斷的護甲暴露了她極力壓抑的震驚和憤怒。
宋子堯，怎么可能是顧謹年的兒子！
宋詡知道這時候安皇后再生氣也發作不得，索性順著她的話，露出了驚詫的表情，又瞬間收斂。
“母后，這驗血的結果，兒臣也是剛剛才瞧見，可是有什么問題？”
安皇后怔了下。
雖說宋詡這話是故意說的，可他的樣子看起來卻比她還懵，
眼里一瞬間的驚詫也騙不了人，這也讓安皇后心里稍稍有了一點平衡。
又想起她派去調查的人曾說過，宋子堯是產婆孫氏從一個大戶人家抱回來的，難道，真連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個流落民間的兒子？
若那戶人家就是寧遠侯顧家，那么，按照年齡算，這個時間產子的顧家人，也只有沈星染了……
敢情她費盡心思，反倒是幫著他們一家團聚了？
這么想來，安皇后忽然喉間一陣猩甜。
等等……
她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沈星染和顧謹年……根本不是夫妻啊！？
宋玉的震驚絲毫不比幾人少。
宋子堯和玫姬是怎么回事，他比誰都清楚，可這會兒，怎么還能驗出的宋詡的血緣關系來！？
他可以肯定，其中定有人做了手腳！
是誰？
是誰這么大本事，當著帝后的面動手，卻沒有人能看出端倪？？
“皇后娘娘！”一聲驚呼打斷了他的思緒。
安皇后突然捂著抬頭，整個人晃了晃，身側之人驚呼連連中，宋詡跨步上前緊緊拖住她歪倒的身子。
“母后，有什么事，先把身體養好了，兒臣再與您慢慢說。”宋詡在她耳際低聲說了這句，安皇后這才沒有抗拒他的攙扶。
“本宮等著你的交代！”她啞著聲狠狠瞪他一眼，緊接著被人抬上轎輦。
慶帝也回過神來，“快，傳御醫！”
……
乾明殿陷入一陣兵荒馬亂中。
驗血的事也就此落幕，那些質疑的人再也沒有張口提及半句，帶著埋怨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宋玉身上。
若非他這個始作俑者慫恿，他們又豈會干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可宋玉此時已經沒有心思管他們了，他的目光緊鎖在宋詡身上。
宋子堯是孫氏從京中一戶人家偷回來的，不可能是皇長子的親生兒子，若今日的驗血結果沒有問題，那是不是只能說明……
宋詡……也許根本不是宋詡？
宋玉被腦子里突然冒出來的念頭嚇到了
就連慶帝連喊了他三聲也沒聽見。
直到德云公公的浮塵在他面前揮了揮，“三殿下，皇上問您話呢。”
他猛地回過神，“兒臣一時走神，請父皇恕罪！”
見宋詡一家陪著安皇后先行離去，慶帝溫靄關切的眸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
龍目環顧下首一眾御史，最后落到神色恍惚的宋玉臉上,“你怎么回事？”
“早些時候，你不是說得信誓旦旦，說阿堯是那孫氏抱回來的嗎？如今可好，平白叫朕當了這惡人，傷了阿堯的心。”
宋玉聞言，朝著慶帝恭聲道，“兒臣走神，只是因為心中想起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對上他的目光，慶帝瞬間懂了他的意思，抬手示意眾臣退下。
不過一會兒，乾明殿內僅余父子兩人。
宋玉確認四下無人，這才壓著聲道，“宋子堯這事，兒臣已經查過了，也親自問過那產婆孫氏，她親口確認，孩子是她從大戶人家抱回來的！”
聞言，慶帝龍目一銳，“究竟哪戶人家，你沒問清楚？”
宋玉想了想道，“當初兒臣問的時候，孫氏說她忘了，不過兒臣以為此事不重要，便沒有嚴刑逼問。不過那孫氏如今就在兒臣府上，請父皇再給兒臣一些時間，定能問個水落石出！”
慶帝的手指一下下敲在扶手上，似在深思宋玉這話的意思。
半晌，他瞳孔微微一縮，“剛剛那碗水是朕親自看過的，并沒有摻東西，若他與允辰真有血脈關系，也就意味著，那戶人家的女眷……曾與允辰有染？”
這樣的事若被公開，于皇室和世家而言，可都是天大的丑聞。
宋玉見慶帝的模樣，就知道是他想歪了。
連忙出聲道，“父皇，這是一種可能，可除了這個，兒臣覺得……另一種可能！”
見慶帝看來，他凜聲道，“父皇不覺得，皇兄自打從邊境受傷回來，就有些奇怪嗎？”
“據當時隨行的御醫所說，皇兄的腿骨被山匪打碎，傷勢極其嚴重，幾名御醫都說可能這輩子再也站不起來。”
“可皇兄回到京城，忽然便好了？災民圍堵城門的時候，還曾經策馬騎行，更為了救沈氏身邊一個無關緊要的下人動用輕功。”
他頓了頓，看向慶帝，“父皇也知道，皇兄從小最是懶散貪玩，兒臣可從未在校場上見他贏過誰。”
“怎么去了一趟邊境回來，忽然……就似變了個人一樣？”
此言一出，慶帝渾身一震。
是啊……從前的允辰，哪里會如此能干？
若他這個嫡長子真那么能干，他又豈會將那么多的心思放在栽培宋玉身上！
而這些日子以來，在他面前的這個允辰，太過優異。
優異得讓他幾乎忘了，他的皇兒原來那副爛泥扶不上墻的模樣……
見慶帝變了臉色，宋玉更肯定了心中的想法，急聲道，“既然他已經將玄墨軍交給父皇，手中想必已經沒有了籌碼，大可以讓大內暗衛前去靖王府調查，相信定有收獲！”
“玄墨軍？”慶帝低喃。
是啊，允辰還將玄墨軍收服了。
若是以前的允辰，又哪來的本事收服這么多年來神出鬼沒，戰力極強的玄墨軍？
思及此，慶帝不由自主垂下手，想要摸一摸那塊玄墨軍兵符，可忽然想起，因為玄墨軍是他找到的，所以自己極其信任他，甚至將玄墨軍兵符重新交到了他身上。
慶帝的手不知不覺攥握成拳。
這次前往靈山就沈氏，宋詡動用了玄墨軍，卻沒有提起知會過他這個父皇一聲。
是事出緊急，還是，他根本就沒有將自己這個皇帝當回事？
因為，宋詡根本不是宋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