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最后一絲希望,繞著最后一個土房子細細查找了一圈,仍然一無所獲。
我皺著眉頭,看著那微弱的光亮照著的地方,努力想要找出什么被遺漏的細枝末節(jié)。
無果。
鼻息中,那腐敗血腥之氣似乎比先前濃了些許,我心道“不好”,一抬眼,正遇上了元桓同樣顯得有些緊張的目光。
我們正欲逃離,卻忽然覺得腳下的地面微微震顫起來。
但那血霧容不得我們有遲疑的時間,我和元桓還是迅速站起身來,準(zhǔn)備快速離開。
剎那間,我一個踉蹌,元桓迅速抓住我的手臂。剛才隱隱的震顫感,竟然忽然變得強烈了。不經(jīng)意間,我瞥過身邊的土房子,不禁雙瞳微縮。
難道是我眼花了嗎?在昏暗的光線中,那土房子竟然像是變得模糊了,再細看去,竟然是那土房子在高速旋轉(zhuǎn),此時已成為了一個上尖下寬的邊界不清的形狀。
血腥味更重了,再不走便來不及了。
也就在此時,那土房子忽然急速下陷,眨眼間變成了一個向下凹陷且高速旋轉(zhuǎn)的漩渦。未及有所反應(yīng),一陣強大的吸力便將我身體卷入,隨即,元桓與我一起,都被帶入了那漩渦之中。
就在一瞬間,我與元桓應(yīng)是不約而同準(zhǔn)備催動靈力了,但同樣也在一瞬間,我們的身體猛地一沉,好似被什么力量強行顛倒過來,眼前忽然便亮了起來。
那種被漩渦席卷的壓迫感和撕扯感瞬間消失了,微微的眩暈過后,竟然發(fā)現(xiàn)此時我們是站在一片廣闊無垠的原野之上。即便仍是夜間,但天空中點點星光閃爍,讓一切籠罩在一片瑩瑩銀光之中。
妖界,竟然也有星星嗎?
我這才發(fā)現(xiàn),元桓始終緊緊握著我的手,我與他此時已經(jīng)站穩(wěn),但他卻并沒有一絲的放松。
我目光聚攏,發(fā)現(xiàn)我們不遠處有一個黑色且清瘦的身影。
鉤蛇墨殤!
她竟然會出現(xiàn)在這里?
無數(shù)思緒快速閃過,最終停留在與她最后一次見面的畫面。
“你……”無數(shù)的疑問未說出口。
墨殤依舊黑紗蒙面,身形消瘦卻婀娜。
“你們?nèi)绾螘霈F(xiàn)在妖界?”墨殤冷冷問道。
短短的思忖,也大概想明白了其中利害。墨殤自然是跟著九尾狐族進入妖界的,如今卜者已死,既然她還能行動自如,那必然是九尾狐族已經(jīng)完成了使命。只是,究竟是向離驀還是王女音交付任務(wù),便不得而知了。
所以,此時不明敵我,必然對她要有所防范。而且,草域畢竟是離驀的地盤,她既然出現(xiàn)在這里,那是否意味著,她,乃至九尾狐族,現(xiàn)在極有可能是屬于離驀一邊?
百轉(zhuǎn)千回,在她一句問話的功夫,我甚至將記憶回溯到了沒殫山那最后一役。曾經(jīng)我也曾問過元桓,自我當(dāng)日昏厥之后發(fā)生了什么,但元桓卻說他也僅僅是與魔君煥合力對沒殫山進行了重新封印,之后便被王女音的人接應(yīng)離開了,至于其他,他也不得而知。
我那時雖也隱隱有些擔(dān)憂,但畢竟我們很快就離開了妖界,也便沒有細究了。
“來尋一樣物什,上次不慎落在妖界了。”
“尋物嗎?”墨殤冷冷地看著我們,似乎并不相信。但她也并未追問,而是慢慢轉(zhuǎn)身,半側(cè)臉對我們道:
“想要避開那血霧,便跟上來。”
說罷,她便邁開步子,向前走去。
我與元桓相視一眼,相互示意,最終還是決定跟上她。
我們順著原野一路向前,腳邊的草叢十分密集,這處的天空比先前那荒原清澈了數(shù)倍,我開始覺得,這或許才是真正的草域。
墨殤一路無言,走了不多一會兒,她放慢了腳步,最終停下了腳步。
我四處望去,這處似乎并無什么特別,唯獨,在墨殤腳邊的一小片草叢,似乎較他處有那么一點點細微的差別,但過細看來,也說不上來究竟差別在何處。
接著,她在那草叢間輕踏了三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我暗自猜測著,很快這猜測便被驗證了。
草叢上方原本透明的空氣,似乎晃動了一下,然后,晃動得越來越明顯,直至形成了一個像門一樣的氣浪團。
“走吧,跟我進來。”墨殤依舊冷冷地說。
于是,我與元桓緊跟著她,進入了那個空氣門。
隨著身后的景象恢復(fù)正常,我似乎并沒有發(fā)現(xiàn)有什么區(qū)別。我們依舊在一片原野上,依舊是那漫天的閃閃繁星與無盡的草浪向輝映。
墨殤繼續(xù)往前走,我們也便繼續(xù)跟上。
又走了一會兒,終于開始有變化了。
在我們前方,出現(xiàn)了一些小小的茅草屋舍。墨殤領(lǐng)著我們徑直向最中央的那間走去,很快,我們便到了屋舍門前。
她輕輕推開了屋門,屋內(nèi)似有些氤氳的光亮,但從外面看不明了。她抬腳進屋,我們也跟著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熟悉的幻化,果然是九尾狐族的幻術(shù)。
進屋后,屋內(nèi)忽然就變得敞亮了起來。一瞬間讓我想起了在靈芝禁域先狐族族長幻化出的殿堂,但這個殿堂更加小巧,而且許多陳設(shè)也精致了許多。
“族長,我將他們帶來了。”站在殿堂中間,墨殤帶著幾分敬意道。
我和元桓看著不遠處的白玉座椅,在它的背后一塊精巧的鏤空白銀屏風(fēng),再后面,似乎有一扇門。墨殤便是對著那扇門的方向稟報的。
我依舊有一些猜測,下一刻,待那門框中間一個紅色身影漸漸清晰時,我忽然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動。
而后,如緣便身著一席紅色長裙走到了白玉座椅旁邊。她看向我,并沒有繞到白玉座椅前面坐下,而是直接快步走到了我的身邊。
沒有其他的語言,她只是伸手將我的雙手拉住,眼中神情復(fù)雜。即便她依舊如曾經(jīng)那般渾身散發(fā)著無盡的妖嬈和媚惑,但如今她的眸中,卻多了一些十分悠遠的憂郁之色。
“銀洛,你沒事……”
她有些詫異,也有些掩不住的欣喜,但還夾雜著一些愧疚之意。
我對她微微笑道:“沒事,放心。”
接著,她又看向元桓,從頭到腳都細細打量了一遍,忽然放開我的手,重新恢復(fù)了曾經(jīng)那副輕佻的模樣,轉(zhuǎn)頭對我道:“銀洛,這次竟然還未換人?看來,這位……還是有些本事的。”
我一時無語凝焉,趕緊看了看元桓的反應(yīng)。在確定他并沒有因這句話而有他太大的波動后,才松了口氣,對如緣笑嘆道:“果然,你還是老樣子。”
“我什么樣子,你不是最清楚嗎?說吧,你們來妖界做什么?或許我能幫上一點忙。”
可即便是如緣,我仍然不敢輕易就將來意攤牌。
“你們,是何時回到妖界的?”我試探著問道。
聽到這,如緣眼中恍惚暗淡了幾分:“子桑叔……以身獻祭,強行催動了聚靈珠之力,勉強撕開了一個裂隙,我們便回來了……”
她似乎還話中有話,但并沒有再說下去。
“那,納蘭他們……”
她抬頭看了看我,更多了幾分悲愴,道:“裂隙內(nèi)動蕩不堪,郁郁之林的許多妖,靈力過于低微……都沒能幸免……”
我的心又懸起,實在不敢真的問出來:“那……”
“郁郁之林眾妖折損大半,一些靈力偏低的九尾狐族也沒能幸免。不過,納蘭林主他們倒是成功回來了,只是……”她頓了頓,接著道,“他們在妖界各族眼中,同樣算作異族。進入妖界后,他們便九尾狐族離散了,如今,不知去哪兒了。”
我想到了曉蘆和水粼,不知她們有沒有成功穿過空間裂隙,如今又是否安好……
“那你們的契令詛咒……解除了嗎?”
聽到我這一問,如緣神色忽然就凝重了起來。我瞥見她暗暗握了拳,踟躕過后,她才緩緩搖了搖頭。
這倒是令我有幾分驚訝。
便聽如緣道:“你上次與我說過的話,我想了許久,若是真的向妖王復(fù)命,那如你所說,妖界一定會再次陷入戰(zhàn)亂之中。所以,我一直封存著子桑叔告訴我的秘密,躲在這兒。”
“躲?那離驀知道九尾狐族回到妖界了嗎?”
如緣嘆了口氣,轉(zhuǎn)過身,朝著那白玉座椅的方向挪了兩步:“回到妖界后,我們原本不敢輕易讓其他妖族知道,只是暗中派人打探妖界的局勢。可是,沒多久,對復(fù)命一事,族中長老出現(xiàn)了分歧。一些人執(zhí)意要向先妖王一脈復(fù)命,而我覺得,即便要復(fù)命,也應(yīng)該是向王女音大人復(fù)命。所以,如今九尾狐族分成了兩派,另一派已經(jīng)投靠了妖王烏尚,而且在四處搜捕我們。”
“什么?妖王,烏尚?”我實在有些詫異,我并未想到,竟然是烏尚。
“是啊,妖王烏尚重掌妖界了。”
我默默看了元桓一眼,見他神情也十分凝重。既然烏尚重掌妖界,那魔君煥的封印……
“不過,妖王烏尚似乎并無實體,只是通過神識在幕后操控,還有王儲離驀也只是以靈體形式存在。”如緣接著說道,“若非如此,要是妖王真的復(fù)活,我們怕是也藏不住了。”
心口微微松了些許,但仍沒有完全放下?lián)鷳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