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從廚房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水槽里泛起細碎的波光。裴攸寧把最后一個碗放進碗架，擦了擦手，聽著客廳里的動靜——李素琴已經回臥室休息了，門關著，什么聲音也聽不見。

她輕手輕腳地回到臥室，關上門，撥通了張偉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接起來，背景音很安靜。

“今天大哥的前女友來家里了，”裴攸寧靠在窗邊，望著樓下院子里晾著的被子，聲音壓得低低的，“你媽氣得把你哥和那個女的一起攆了出去。”

張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聲音平靜：“你別管就是了，他自已的事情自已處理。”

“我倒沒什么，媽氣得不行。”裴攸寧想起剛才餐桌上李素琴用筷子搗飯的樣子，那力道像是要把碗底戳穿。

張偉沒有接這個話茬，轉而問起新房裝修的事。櫥柜定了沒有，衛浴選的什么牌子，工期還要多久。裴攸寧一一答了，心里卻覺得丈夫這話題轉得有些生硬。

臨掛電話前，張偉忽然問：“我們結婚的時候，周穎他們拍的祝福視頻你還留著吧？等下傳我一份。”

裴攸寧愣了一下，沒多想就答應了。大概是丈夫想回看一下吧，她想。

窗外有鴿子飛過，翅膀撲棱的聲音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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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裴攸寧便帶著公司的一眾人去了海城。

這次綜藝的兩位導師都在海城，拍攝地自然也定在了海城。有些部門不愿意出遠差，裴攸寧干脆把相關業務外包給了王琦和傅成緒的公司，簽了正式的合作協議。這樣一來，既省了麻煩，也賣了人情。

周穎跟過來之后，裴攸寧的工作壓力立刻輕了許多。這姑娘像是憋著一股勁兒，每天最早到辦公室，最晚離開，帶著那些省城來的同事滿城跑——選外景地、聯系場地、對接供應商，一樁樁一件件都辦得妥妥當當。裴攸寧有時候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總覺得她是在用忙碌填滿什么。

王琦特意出面做東，請裴攸寧和她帶來的團隊吃飯。飯局設在市中心一家高檔餐廳，落地窗外是海城的夜景，霓虹燈在玻璃上投下斑斕的光影。那些長期待在省城公司的員工，看著王琦對裴攸寧客客氣氣的樣子，聽著他一口一個“裴總”，心里都有了數——這位年輕的女上司，在王琦這兒是說一不二的人物。

從那以后，大家看裴攸寧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又是一個周末，裴攸寧帶著企劃書來到傅家別墅。

袁青青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坐在沙發上像座小山。她接過企劃書，一頁一頁翻著，不時抬頭問幾個問題。午后的陽光從落地窗涌進來，在她圓潤的臉上鍍上一層柔光。

合上最后一頁，袁青青抬起頭：“那我能做什么？”

裴攸寧挨著她坐下，拉起她的手：“我想我們兩個合伙，我在國內注冊一個公司，你在國外注冊一個，股份我們一起分。”

“為什么非要到國外注冊公司？”袁青青歪著頭，眼睛里帶著好奇。

“因為國外的錢好賺啊。”裴攸寧笑了笑。

她的計劃是第一步買下一些網絡小說的版權，改編成劇本，然后拍成短劇投放海外市場。之所以不主攻國內，是因為國內的豎屏市場還沒形成——別說刷短視頻的app了，連某音都還沒誕生。現在入場做前期投入太大，不如等環境成熟后，作為第一批吃螃蟹的人直接享受紅利。

袁青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我只要投錢就好了？”

這問題直擊要害。裴攸寧也不遮掩：“姐，我要買版權，前期投入確實需要一些資金。”

“你要多少？”

裴攸寧報了個數字。這是她之前請王琦公司的財務幫忙做的預算，每一筆都算得清清楚楚。

她繼續解釋：“國內這個公司主要負責創作和改編劇本，劇本可以用于國外那個公司的短劇拍攝，也可以對外售賣。國外的公司負責拍短劇，運營網站。”

她不想把公司做得太復雜，術業有專攻才是正理。更重要的是，這個方向和王琦、傅成緒的公司都不形成競爭，反而能互利互惠——她手里有劇本，他們有渠道，一拍即合。

袁青青聽完，沒有立刻表態。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企劃書，又抬頭看了看裴攸寧，最后說：“這企劃書先放我這兒，我想和成緒商量一下再說。”

裴攸寧心里微微一動。看來傅成緒在袁青青心里的分量，確實比從前重了許多。

但這不影響她的自信。這些想法，前世都是經過市場驗證的。

晚上，傅成緒回到家，袁青青把企劃書遞給他。

傅成緒接過來，靠在沙發上翻看。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柔和地鋪在他身上。袁青青坐在旁邊，看著他翻頁時微微蹙起的眉頭。

“短劇？”他看完最后一頁，抬起頭，“倒是很有創新意識。她要你投多少？”

袁青青說了那個數字，頓了頓又補充：“我手頭沒有這么多流動資金，如果投的話可能不夠。”

傅成緒把企劃書放到茶幾上，想了想：“你先給她一部分，讓她先把國內這個公司開起來，等穩定了再開國外的那個。如果資金不夠，我給你補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遠處有幾盞燈火明明滅滅。袁青青點點頭，心里踏實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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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張偉的大論文定稿了。他買了最近的一班火車，趕回海城與妻子相聚。

周穎提前得知了消息。那天早上，她收拾好自已的東西，對裴攸寧說回省城有點事，便識趣地離開了那套小公寓。門關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裴攸寧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晚上，裴攸寧和張偉在外面吃了燭光晚餐。餐廳在運河邊，窗外的水面上倒映著兩岸的燈火，有游船緩緩駛過，船上傳來隱約的歌聲。回到家洗漱完畢，兩個人終于有了獨處的時間。

風停雨歇后，裴攸寧枕在張偉手臂上，開始說自已的打算：“我打算先注冊國內的公司，買一部分版權過來，然后找人開始改編劇本。一開始不需要太多人，可以找一些剛畢業的新鮮力量，這些人敢于創新，更容易接受短劇這種形式。”

張偉的手輕輕撫著她的頭發：“這個我不太懂，不過既然有了計劃，連傅成緒也覺得可行，那你就大膽放手去做。”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色的細線。

裴攸寧忽然想起什么，翻過身看著張偉：“對了，你們公司能開發那種手機專用的軟件嗎？可以通過手指的上下滑動來調節視頻的上下集的那種。”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還有，我想把翻譯的小說也放在同一個軟件界面上，用不同的標簽。一個是小說頁面，一個是視頻頁面，還有一個是個人信息。”

張偉沉默了一會兒，似在思考：“你說的是移動端的開發。我們公司大部分開發的是web方面和桌面應用，我回頭問問有沒有這方面開發的技術人才。”

裴攸寧也不太確定現在的手機有沒有先進到可以刷視頻的地步。她退了一步：“實在不行就先做網頁版的，讓用戶能夠登錄看視頻看小說就行。”

“網頁版的應該沒問題，”張偉低頭看她，眼里帶著笑意，“我回頭讓人做個簡易版的給你先看看。”

裴攸寧在他懷里蹭了蹭，正要說什么，張偉忽然開口問起那個祝福視頻。

“視頻里的這個女藝人你能聯系上嗎？”他坐起身，打開床頭的筆記本電腦，點開那個視頻文件，指著屏幕上一個人問道。

裴攸寧湊過去看了一眼——是個年輕女孩，長相清秀，在視頻里笑著說了幾句祝福的話。

“能啊，她就是王琦公司的，你要干嘛？”她狐疑地看向丈夫。

張偉的嘴角微微彎起，那弧度讓裴攸寧心里警鈴大作。

月光靜靜地照在床上，兩個人在昏暗的光線里對視，空氣忽然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