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殤皺起眉頭,望向了燭龍。
“那…有什么辦法能阻止呢?”
歸根到底,燭龍也是為了窺探到亂殤的信息才會受到侵蝕的,而這亂殤之禍,似乎也是因他而起,他不想其它世界因為這個理由遭到毀滅。
看到龍殤眼中的憂慮,燭龍一下就知道了他心中所想,開口解釋道:“這亂殤,雖是誕生于一片混沌,可那片混沌,原本也只是一團腐朽的雜質…它會根據進入到那片混沌的任何事物而顯化出具體的模樣…”
說著,燭龍又走到眾人之前,突然轉身指向了龍殤,“這亂殤,便是因你而生,隨你所化…本質是無窮無盡的吞噬和毀滅,卻也套上了你的外殼?!?/p>
聽到這話,龍殤更是眉頭深皺,也就是說,造成亂殤之禍的,就是龍殤自己。
燭明也是轉頭望向龍殤,原本就對龍殤抱有一絲敵意的他,這下更是對他看法加重。
“那…”洞玄突然開口,“殺了龍殤,能不能解決這件事呢?”
他永遠將事物的本根作為行動基準,認為解決了起源,就能解決了禍患。
事實上,絕大部分甚至幾乎所有的事情,都能用這種方式解決,可隨著燭龍的搖頭,就說明了這件事,絕非如此簡單。
“你作為世盟政府的掌控者,暗地里應該調查這個異獸災禍許久了吧?!睜T龍隨手一揮,一張椅子憑空生成,他也順勢坐下。
洞玄點頭,“自打我出生以來,就深刻認知到了異獸的危害…”
“五萬年來,我一刻不曾停止對異獸的研究…”
“可是…它們的成長速度奇快無比…每次我認為能夠一舉將它們擊敗的時候,它們就會呈現出更可怕的變異…”
“霍飛…就是因此而死的…”
洞玄握緊了拳頭,霍飛,是在他漫長的生命當中,為數不多的好友,卻死在了抗擊異獸的道路上,與自己的親信部隊葬身異陸。
“霍飛…‘冠軍策異侯?’…”龍殤露出一副不解的神色,“你和他關系很好?”
作為世盟政府真正的掌控者,認識一位‘策異侯’不是什么稀奇事,稀奇的是,洞玄這個看上去沒有感情的人,居然會因提起這人而憤怒和傷心。
“他是我…這數萬年來,為數不多能稱得上朋友的人…”
若皙寧冷冷開口,“真是難得…你居然也會有朋友…”
“那是三萬多年前…當時正值一千五百年一次的異獸入侵…他橫空出世…橫掃了整個秦嬴大陸來犯的異獸…”
“我見識到了他的強大…以及他那恐怖的天賦…親自下場與他見面。”
洞玄坐到地上,抬頭望向星穹,思緒也是回到那個久遠的年代。
“見到他的時候,他一把長槍在手,入異獸群如入無人之境,一人,就守住了整個秦嬴大陸的聯盟軍府州封鎖線?!?/p>
“初次見面…他才21…”說著說著,一向板著臉的洞玄,眼角甚至泛起了淚花。
“那一場戰役下來之后,我問他,你一個人,是怎么做到的?你不害怕死在戰場上嗎?”
“他是這樣跟我說的…”
“不怕,一個人就一個人,我有能力,又何必讓兄弟們上去送死?!?/p>
“他擦著長槍的血漬,仿佛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你們知道嗎,但凡是他待過的隊伍,從來沒有在與異獸的戰爭中出現過超過五百的傷亡?!?/p>
聽到這兒,龍殤咽了口口水,這得多強才能做到。
若皙寧卻抬起了眼眸,“我比他,如何?”
身為武帝,自是有傲骨在身上的,聽見這種強大的人,都想與其比上一比。
“武帝的實力自然是冠絕古今的…”洞玄瞥了一眼若皙寧,語氣平靜,“沒有人比得上你?!?/p>
聽到這話,若皙寧嘴角微微揚起,內心多少是有些自豪的。
“可他沒你這樣的資源…”洞玄話鋒一轉,“他沒有進過什么九皇界,沒有什么師父…他從小身染怪病,沒人愿意靠近他…”
“可他還是成長起來了,我不知道那是需要承受多大的孤獨和毅力…但我知道,他的韌性和決心,也不是誰都能比的…”
洞玄的補充,沒讓若皙寧覺得難受,而是讓她敬佩、惋惜,這樣一個人,可惜沒有與他生在同一個時代。
或許這便是,強者的惺惺相惜。
“自那之后,我便經常與他相見,甚至不少次他阻擊異獸我都在場…”回答了若皙寧的問題以后,洞玄又繼續開始了回憶。
“短短的一個月,他的身影已經是踏遍整個星球的聯盟軍府州,不論是秦嬴大陸、克亞大路亦或者是迪斯大陸。甚至是沒有聯盟軍府州的東南形洲他都曾去抗擊過異獸。”
“我又一次問他,為什么你不辭勞苦地清除異獸,連其它大陸的聯盟軍府州你也會趕去呢?”
“他的回答,又令我感到震撼…”洞玄搓了搓手,“他是這樣跟我說的…”
“無論是什么地方,只要有異獸,我就會在,無論是什么東西,只要威脅到孩子、威脅到世人,我都會竭盡全力地誅殺。”
龍殤深吸了一口氣,“真是個…偉人…”
就連自視甚高的燭明都不免動容,這樣的人,若是在神明存在的世界,他一定會成為一尊受人敬仰的神。
“這一點,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亦或者說,幾乎所有人都沒能做到,各大陸之間一直都有隔閡,從來沒有真正團結一心過,都是各自為戰…”
“甚至就連霍飛到了其它大陸,都會被或輕或重地遭到排擠,盡管那是救過他們無數次的人…”
燭龍一直沉默地聽著洞玄講述關于霍飛的故事,他認可這種人,當然,這種人他不是第一次聽說了,在許多世界里,都有這類人,他們無私,他們大愛,甚至比神更像神。
“本來一切都很好,我也可以在他的幫助下突破一直困擾我的桎梏……直到…”洞玄再次握緊了拳頭,這似乎是他最不想回憶的節點。
“直到異獸潮的退去…他來同我道別,他說他要趁著這個機會一舉殺上異陸,徹底斷了這異獸禍根…”
“我想攔住他,可他的態度是那樣的堅決……我讓他帶上自己最相信的部隊一同前去,他卻只帶了八百個人。”
“我若是成功了,世上再無異獸之禍,我若是失敗了,也別把我的事告訴世人,因為我沒有讓他們生活在沒有異獸的世界…”
洞玄輕輕拭去眼角的淚,“這是他最后跟我說的話…從那以后,我再也沒見過他…”
然而,洞玄并沒有告訴眾人,在霍飛消失以后,他下令讓所有大陸的聯盟軍府州都在大陸的最遠端立上這樣一塊碑,碑上就只刻著五個大字——‘冠軍策異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