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夜,北風越來越急。
雪越下越大。
院墻上,南宮雪靜靜盤坐著,望著夜空發呆,沒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賈邢不發一言,就那么佇立雪中,如同木雕。
魏陽坐在輪椅上,厚厚的皮裘,沒過多久,就被凍透了,最后不得調動內力去抵御寒冷。
時間片刻不停地流逝。
對于魏陽里來講,這雪夜格外的漫長。
自從雙腿斷后,經脈殘缺,他經脈已經不能完成周天圓滿的運行,功力再沒有了寸進的可能。
不僅如此,他內力的持久性,也比以往弱上了太多,變得孱弱綿軟。
內力一運轉,不僅消耗速度加劇,而且恢復速度慢。
用內力抵抗嚴寒,對現在的他而言,消耗太大了。
天還未亮,他內力已經去了大半。
縮在皮裘下的手掌,止不住的顫抖著。
但眼看著賈邢頂著雪,站在院門外,一動不動,他也只能繼續撐下去。
最開始,他還默默計算著時間。
可是到了后來,他已經沒有多余的心神去計算了,全部心神都用在了控制內力上。
副齋主要見的人,不知道什么時候才出現。
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必須控制內力,保證用最小的消耗抵抗嚴寒,以堅持的更久。
夜色越發深沉,而后在最黑暗之時,天邊開始散出淡淡的光亮。
黎明破曉。
魏陽內力已經見底,臉色凍得發紫,眉眼之上,結了厚厚一層冰霜。
終于,安靜了一晚的院落,響起了聲音。
“上使,找到了,找到了!”
聽清楚這聲音,魏陽剛升起喜色的心,再次沉寂下去。
這聲音不是從高閣里傳來的。
而是從外面傳來,顯然不是賈邢要見的人,也就是他還要繼續在這里苦等。
魏陽心底念頭剛落。
肖龍帶著一隊人馬,冒著大雪,跑了進來了,他們人人手里都捧著瓷罐,無一例外,都用自身內力,在給瓷罐保溫。
院墻上,一直靜靜發呆的南宮雪,淡漠的雙眸中,終于是閃過光亮:“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了!”
肖龍叫道,帶著眾人,來到院墻下,紛紛將手中的瓷罐高舉。
這些蛐蛐,可是讓他們好找啊。
這冰天雪地的,這玩意就是挖地三尺,最多也就找到些凍死的尸體。
好在,他之前為了走動關系,對各大族子弟的那些個玩樂喜好,都涉獵頗多,其中就包括斗蛐蛐這一項。
而鹿城中,就有幾家專門搜集培育這些斗蟋的店鋪。
在他記憶中,一入秋,這些店鋪的掌柜就會把那些名貴的斗蟋收入暖閣,準備過冬。
還好,他記的沒錯。
把鹿城都搜了遍,可算是把這幾家店鋪中的斗蟋都給包圓了。
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應付這位上使。
看著肖龍眾人高舉的瓷罐,南宮雪內力運轉。
飛雪之中,似有無形手掌,一個個將那些瓷罐蓋子掀開。
與此同時,每一個瓷罐都被無形氣墻隔開了冬日的寒氣。
“好蛐蛐,好蛐蛐!”
南宮雪笑了,這些蛐蛐的品質,可比她自己在山野間抓的好上太多了。
她笑起來,美艷動人,好似讓蒼白的飛雪都帶上了姹紫嫣紅的色彩。
可惜,在場眾人,無人敢去欣賞。
“不錯不錯,你們做的不錯!”
南宮雪大袖一揮,罡氣卷著動,那些瓷罐都被她卷到身旁,扯下大塊長袍,窩成包裹,將那些裝著名貴斗蟋的瓷罐都收了進去。
“你們退下吧,去別院外守著,我自會跟圣子說,重賞你們的!”
“謝上使!”肖龍趕緊躬身。
他身后的眾人也是紛紛躬身,齊聲謝道。
向南宮雪拜謝后,肖龍沒再多言,直接帶著自己的手下向青鸞別院外而去。
至于這處高閣小院外,雪地上,那兩道‘雪人’,他也看到了,但他摸爬滾打這么多年,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看的不看,這個道理,他早就深深印在心里了。
不管那兩個雪人是誰。
反正聽圣子派來的上使命令,就是了。
肖龍眾人撤了出去。
魏陽心中更加疑惑。
他和賈邢在這等了一夜,早被鵝毛白雪覆蓋了身形,剛才那一隊人沒認出來他們。
但他可是認出了剛才那領隊的人。
那人是琉璃閣的長老肖龍。
琉璃閣的長老稱呼九鳳樓圣女為上使?
這關系……這么亂?
他很想問問賈邢,這到底怎么回事。
這一夜,他除了控制內力抵抗嚴寒之外,就是在思考眼下這事。
反復推敲,他能感到賈邢對他,絕對是惜才的。
但又因為這高閣里面的人,與他保持著距離。
可既然是惜才,那為什么不在路上跟自己通氣呢?
是因為著急?
急到想要第一時間把自己帶來這里賠罪?
而到了這里之后。
賈邢對他更是冷漠,緘口不言。
他有九成把握,賈邢絕對突破圓滿境地了。
那他已經是可以施展傳音入秘的。
可從始至終,漫漫長夜。
賈邢一句傳音都沒有。
為什么?
怕讓被人聽到?
傳音入秘,旁人怎么會聽到?
除非……
這里有人的武學境地遠超賈邢!
想到這里。
魏陽本就已經感到陣陣寒意的身體,更覺得冰冷刺骨。
與此同時,更加迷惑。
他什么時候得罪這樣的人物了?
他就是想得罪,他也沒機會啊!
這時。
高閣樓中,突然傳出聲音。
“別在外面站著了,進閣樓大廳說話吧。”
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穿過了風雪,讓賈邢、魏陽都聽得清楚。
這份對內力的掌控,堪稱入微。
魏陽被白雪覆蓋下的身軀,猛的一顫,大片積雪抖落。
這聲音……
如此的熟悉。
這…這是齊云的聲音!
剎那間,他回憶如潮涌,再次回到了那個正午,數萬人矚目的生死擂臺……
“走吧。”
賈邢聲音響起,強行將魏陽思緒拉回現實。
不等魏陽反應,輪椅已經動了。
層層積雪抖落,賈邢親自推著輪椅,進了院門。
有齊云發話。
這次南宮雪再沒阻攔,此時她正擺弄著那些斗蟋,興致盎然,北風、嚴寒、白雪,這些仿佛都被一股無形的墻跟她隔絕開來。
本是冰天雪地,北風呼嘯。
但在她的護持下,那些瓷罐中的斗蟋爬出了瓷罐,依舊生龍活虎。
“咯吱咯吱……”
賈邢推著魏陽進了閣樓正廳,只留下一串車輪印和腳印。
剛入正廳,就有血腥味傳來。
魏陽定睛看去,就見一具腦袋被拍扁的尸體,躺在地上。
“賈邢,你帶他做什么?”
平淡的聲音傳來,緊接著有節奏的腳步聲響起。
一道披著長袍的挺拔身影,赤腳從木質樓梯上走了下來。
魏陽看到這道身影的剎那,凍得泛紫的面皮,止不住的抖動……
(周四,12月19日,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