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力著撞開攔路的群,瘋了似的要往里沖。
視線穿過攢動的人頭,他一眼就瞥見了供桌上的王夢
她身上蓋著猩紅的布,唯獨露出的肚皮上,歪歪扭扭畫著詭異至極的紋路。
“攔住他,絕不能讓他進來。”
朱彩瑩惡狠狠嚷道,聲音有股蠱惑人心的魔性。
話音未落,那群須發花白的老人便齊齊撲上來,死死將阿力摁在地上。他們的力道大得驚人,哪里像是半截身子埋進黃土的老朽。
阿力的掙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趁機箭步沖到朱彩瑩面前,迎著她冰冷的目光,一把掀開了那張白布。
王夢安靜地躺著,臉色慘白如紙,胸口連一絲起伏都沒有。
“死了?”
我渾身血液瞬間凍結,腦子嗡的一聲,陷入了短暫的失神。
朱彩瑩發出一聲嗤笑,語氣里滿是殘忍的快意
“她早就死了,從踏進福鎮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不可能”
我猛地抬頭,聲音都在發顫
“她明明活著,不久前還有呼吸!”
“那不過是鬼菩薩讓你們看到的幻象罷了。”
朱彩瑩慢條斯理地開口,眼底翻涌著陰鷙
“自打她踏入福鎮,就成了我掌中的獵物。她能像個活人一樣晃蕩,全靠鬼菩薩的障眼法。”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陣劇痛猛地抓住我的大腦,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狠狠扎著。
那是詛咒在發作,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虛幻。
供桌上的鬼菩薩金身,竟在我眼前緩緩動了!
那尊菩薩像,不知何時竟化作了血肉之軀,六條手臂在她身側詭異地扭動著,懷里還抱著一具早已失去生氣的嬰兒尸身。
她陡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聲浪如驚雷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其中一條手臂快如閃電,徑直抓向王夢的腹部!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那個剛成型不久的嬰兒竟被硬生生掏了出來,鮮血混著碎肉淋漓而下。
鬼菩薩面無表情,抬手就將那團血肉,喂給了懷中的死嬰。
我雙目赤紅,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這是我第一次直面詛咒的恐怖,手指顫抖著拿出一張鎮鬼符,狠狠朝她扔了過去。
可那些符箓撞在身體竟沒有任何反應
“我不信”
我咬牙嘶吼,
“什么狗屁詛咒,說到底不過是個邪祟,但凡邪物,就絕躲不過符文劍的攻擊”
我咬破舌尖,強行壓下腦中的劇痛,將符文劍的靈力切換為符文弓。
體內的陽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流逝,我指尖凝起一道凌厲的箭矢,猛地破空射出。
可那箭矢依舊穿透了她的身體,連半點實質性的傷害都沒能造成。
這就是詛咒的可怕之處,任你萬千道法,所有攻擊在它面前,都只是徒勞。
“林天兄,這里用不到你出手。”
一只手忽然拍上我肩膀,陳平安的聲音自身后響起,沉穩得讓人安心
“靜下心來,你已經被詛咒的幻象迷惑了。”
我猛然回過神,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那個一直與我保持著三米距離的陰山鬼母,竟擋在了我身前。
她渾身劇烈顫抖著,懷里同樣抱著一名嬰兒,與那鬼菩薩的模樣,竟有七分相似。
她們遙遙對峙,眼中都燃著不死不休的戾氣,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下一秒
陰山鬼母尖嘯一聲,撲向鬼菩薩,兩道身影瞬間扭打在一起。
我抓住這時間空檔,盤膝而坐,念起靜心咒
“冰寒千古,萬物尤靜,心宜氣靜,望我獨神,心神合一,氣宜相隨,相間若余,萬變不驚,無癡無嗔,無欲無求,無舍無棄,無為無我……”
隨著咒語聲聲落下,周身翻涌的戾氣漸漸平息,心口的燥熱也一點點褪去。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眼前恢復如初,我竟還站在鬼菩薩廟的大門外。
人群里,阿力還在拼命掙扎,嘶啞的喊聲穿透雨幕傳來
“陳老板,快救我,我撐不住了。”
他被那群老頭老太死死壓著,單薄的身子在一眾佝僂的身影里,顯得格外小。
原來從始至終,我都沒能踏進那鬼菩薩的寺廟,剛剛的一切,全是詛咒制造的幻象。
我再也按捺不住,三步并作兩步沖進廟里,沖破層層阻攔,直奔朱彩瑩而去。
只見她正癱坐在鬼菩薩的金身像前,雙目失神地搖著頭,嘴里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不可能,鬼菩薩怎么會死,她是菩薩啊,她不能死。”
“啊啊啊啊……”
她突然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枯瘦的手指死死抓著自己花白的頭發,血淚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
我抬眼望向供桌,那尊鬼菩薩的金身,竟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縫隙,詛咒的氣息,已經消失不見
朱彩瑩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失魂落魄地轉身朝廟外跑去,背影里透著一股徹底的絕望。
我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
詛咒已破。
王夢的胸腔,竟微微起伏了一下,她沒死,只是陷入了沉睡,鼻息間還帶著一絲微弱的熱氣。
阿力脫力般癱倒在地,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了個干凈,他朝著我的方向,虛弱地笑了笑:“陳老板……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廟外的暴雨依舊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刺骨的涼。
我緊緊跟在朱彩瑩身后,看著她跌跌撞撞地跑到被服廠的鐵門前,那扇銹跡斑斑的大門內,成百上千的怨靈正齊齊站立,密密麻麻的身影擠滿了每一層樓,所有的目光,都怨毒地落在她身上。
“哈哈哈哈……贏了,你們又贏了。”
朱彩瑩突然癲狂地大笑起來,笑聲里卻滿是血淚,
“你們不就是想讓我死嗎,我來了,我來陪你們了。”
她顫抖著伸出手,推開了那扇塵封數十年的大門。
門后仿佛浮現出久遠的幻象,年輕的她穿著工裝,滿臉青澀地走進被服廠,同事們笑著圍上來,熱情地和她打著招呼。
可回過神來,眼前只剩下一張張扭曲的臉,一雙雙充滿恨意的眼神。
那些怨靈死死盯著這個年過五旬的老太太,仿佛已經等了很久很久。
就在這時,兩道熟悉的身影緩緩從怨靈群里走了出來。
是她的丈夫周大文,還有她的兒子周鑫
那是她心心念念了半輩子,卻再也見不到的人。
朱彩瑩渾身一軟,重重跪倒在地,對著四面八方的怨靈拼命磕頭,額頭磕得鮮血直流。
“對不起,對不起,全是我的錯。”
她泣不成聲,嘶啞的嗓音里滿是絕望,
“我不該放火,不該害死你們,不該騙你們,都是我的錯,我來贖罪了。”
三十年的謊言,終于在這一刻,被她親手撕碎。
我站在她身后,心頭五味雜陳。那場大火的真相,從來沒人知道,她也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當年,她只因嫉妒同事升職,竟狠心點燃了庫房的大火,那場火,不僅燒毀了被服廠,更釀成了一場持續三十年的慘劇,無數冤魂困在這棟鬼樓里,日夜承受著煎熬。
朱彩瑩慘笑一聲,猛地拿出刀,狠狠割向自己的喉嚨。
鮮血噴涌而出,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這些年,她靠著鬼菩薩詛咒,靠著那些誤入富鎮的無辜者的血肉,茍延殘喘,躲避著怨靈的復仇。
可當鬼菩薩的詛咒消散的那一刻,她所有的依仗,都化為了泡影。
怨靈們積攢了三十年的怨念,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它們像是掙脫了枷鎖的野獸,嘶吼著撲上前,瘋狂地啃食著朱彩瑩的尸體。
這是她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我漠然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沒有半分憐憫。
可下一秒,那些怨靈卻齊齊轉過頭,一雙雙貪婪嗜血的眼睛,齊刷刷地盯上了我。
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瞬間將我籠罩。
“休傷吾主!”
就在怨靈撲來的剎那,我腰間的十魂幡突然劇烈震顫起來,三道黑影應聲而出,毫不猶豫地沖向怨靈群。
可怨靈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殺不盡,滅不絕,我咬著牙,將布兜里的斬鬼符,神火道符,護體符箓一股腦地掏出來,瘋狂地催動。
符箓一張張耗盡,我體內陽氣也在飛速流逝,再這樣耗下去,我遲早會落得和白興村那回一樣的下場,被這數以千計的怨靈,活活耗死。
就在我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懷里的十魂幡突然抖得越發厲害,幾乎要掙脫我的手掌。
我死死攥住幡桿,一股瘋狂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在腦海里炸開
“把它們都裝進來,全部裝進來。”
“進來,都給我滾進來。”
我猛地將十魂幡重重插在地上,仰天發出一聲怒吼。
三道鬼兵齊齊停下動作,錯愕地望向我。
只見十魂幡頂端騰起濃郁的黑煙,以幡為中心,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渦驟然形成。強大的吸力從漩渦中迸發而出,將那些撲來的怨靈,硬生生地往里拽。
我拼盡全力握緊幡桿,防止它被怨靈的沖力掀翻。
這些怨靈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十魂幡的本體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顯然已經超出了承載的極限。
“你可是能比肩道教十大至寶的存在,別讓我看不起你。”
我紅著眼大吼,話音剛落,那十魂幡竟猛地亮起一道金光,密密麻麻的道教符咒,從幡身蔓延而出,纏繞著我的周身。
三個金色的大字浮現在赫然浮現
千魂幡
這十魂幡,竟然進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