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四個人其中有倆都沒啥心眼,唐睿僅僅是隨口忽悠了兩句,就騙出了袁紅和張碩的屬性面板,他倆二話不說就把面板公開在了大家面前,讓人看了個清楚,唯有康稻英不動聲色的瞥了唐睿一眼。
那淡淡的目光就像是早已看穿了唐睿的小心思。
本以為現場只有四名人類玩家。
眾人唯獨萬萬沒想到,同樣被唐睿騙出來屬性面板的竟然還有一條黑狗。
四個人類頓時齊刷刷看向了小黑。
“一條狗的屬性竟然比我還高?是不是哪里搞錯了!”唐睿驚疑不定的目光徘徊于黑狗和它的面板之間。
袁紅好奇的打量著小黑:“這只憨頭憨腦的小狗狗怎么會是狼?”
根據面板的顯示,這條狗有著全面領先于他們這些人類的屬性,并且職業欄備注有“月影狼(超凡)”的字樣,最奇怪的是這條狗居然還跟人一樣有名有姓——李玄心。
由于貨車兩側黑衣劍士帶來的威懾太強,大家哪怕對此心有疑問,也不敢在黑衣人眼皮底下放肆,只得老實在板車上待著,而小黑則是如芒在背的蹲坐在車里,哪怕屬性面板已經消失,它也仍然能感覺到其余人若有若無的視線。
小黑還是太單純了。
輕易就被人類套路出了屬性。
如果說柳曼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魯莽,那么小黑就是不諳世事的單純,五十名重裝全甲騎士是楚云天給曼曼的一個教訓,而接下來這段與人隨行的旅途,才是考驗小黑的開始。
玩家們各懷心思的坐在板車上,戰馬拖著板車隨軍前進。
軍團穿過連綿的山脈,來到了一處天然峽谷。
山澗兩側的峭壁高聳向上,從外看去就像兩根斜插在大地上的山羊角,峽谷的道路寬度有限,百人大軍經過重新整編之后拉長了隊伍,這才一路挺進山谷的裂隙。
峽谷內彌漫著淡紅色的瘴氣。
隨著黑衣軍團不斷前進,四周的瘴氣濃度直線上升,不僅是視野距離在急劇下降,就連陽光都很難再穿透瘴氣,軍團越是往前走,前路越是黑暗,而他們就像一群無比虔誠的朝圣者,擁抱暗夜,堅定向前。
血色的霧吹拂著他們的劍與斗篷。
黑暗腐蝕著他們的理智與鎧甲。
他們卻只是手持著火把,默默行走在這被日月星光所拋棄之地。
“……唔?”小黑來回觀望著峽谷內的生態環境,它越看越覺得這峽谷內的植物有點眼熟。
原本青蔥翠綠的植物草木早已絕跡在峽谷之外,此時軍隊所在的叢林中,一種深黑色蕨類植物爬滿了整個峽谷,它們就像是從地獄中泄露出來的詛咒,把這里原有的自然生態侵蝕成了一個面目全非的模樣。
粗壯的樹干全都被蝕掉了樹皮,枝條全都在怪異的扭曲著,就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瘦長鬼影。
宛如地毯一般的紅色菌群鋪滿了地面,在黑夜中反射著暗紅色的光澤,軍團士兵的靴子踩在上面,腳下甚至會發出粘稠液體的粘連聲,傳令官在前方不斷呼喊著口令,提醒士兵切勿在此地觸犯禁忌。
傳令官的話語中包含著大量德語和法語的語法結構。
只有康稻英聽得懂傳令官在說什么。
“……地獄邊境?”康稻英回味著軍令內容中的某些關鍵詞。
傳令官說,【五十乘以二大軍】已經穿過了【地獄邊境】,并且勒令守衛嚴加看管板車上的四名【尼德科特人】,尤其是車上的【狼】,若是【狼】有異動,【夜愿騎士團】務必立刻集結全團之力將其壓制。
語言學家只能翻譯傳令官喊話的內容,但卻無法像民俗學者一樣從中解析出深層情報。
可惜車上還有兩個無關人員。
康稻英強忍住了求教張碩的沖動。
“要是這兩個沒用的廢物能死在剛才的襲擊里就好了。”她低垂的眼瞼閃爍著不加掩飾的寒光,心中的惡意透過雙眼掃向了對面兩個無辜的年輕人,仿佛恨不得這兩人現在就去死。
袁紅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這位大姐的。
只覺得康稻英充滿敵意的眼神莫名其妙。
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怒吼。
“Its comming!!”
不知前路的先鋒部隊遭遇了什么,原本靜默行走在黑夜中的軍團忽然如臨大敵,中甲劍士齊刷刷拔出了武器,而夜愿騎士團的五十位重裝騎兵也是跟著架起強弩,紛紛取出上弦器,滿弦瞄準了上空。
黑暗中似乎隱藏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
全軍嚴陣以待,強弩蓄勢待發,四個玩家在這壓抑的氛圍中猶如如驚弓之鳥,他們什么都看不見,也不知危險何時將至,只能聽到沉寂的黑暗中有著某種沙沙作響的怪聲,直到后方一聲慘叫響起,軍團終于行動起來。
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御敵。
而是拋下輜重不顧一切的加速前進。
夜愿騎士團的重騎兵護送著板車繼續向前,兩個中甲劍士緊跟著跳上了拉車的戰馬,親自策馬狂鞭,剩下的三十多個步兵單位因為跟不上他們的速度,只能被迫留下來斷后。
板車在急行中完全不考慮安全性,幾乎快把玩家們從車上顛的飛起來,四人只能玩命的抱住板車護欄,結果體力最差的袁紅突然兩手一滑,當即就被從車上甩飛了出去:“……呀!!”
飛到半空中的袁紅還沒落地就被一名重騎兵撞了個正著。
披著全甲鐵衣的戰馬結結實實撞在了袁紅側肋上,當場就撞斷了她的手臂連帶三根肋骨,并把她撞飛四五米遠砸到了地上,袁紅從頭至尾都沒機會發出一聲慘叫,緊接著就被幾十個中世紀重型坦克從身上踐踏了過去。
“她完了……”張碩呆呆望著袁紅消失的方向。
現代小型轎車的重量在1.2噸左右,中世紀的全甲重騎兵能達到0.8到1.1噸,若以血肉之軀卷進鋼鐵洪流的鐵蹄之中,張碩根本不敢去想象那個場面,甚至于惡心到胃里的酸水都從嘴角嘔了出來,在板車瘋狂急行中拖出了一條腥臭的水線。
“不行了!老子快撐不住了!”唐睿帶著哭腔發泄著恐懼。
唐睿雙手緊緊抱著板車護欄,只覺得渾身都快被震得散架了一樣,忽然間,板車猛地一震,唐睿再也支撐不住松開了手,在感受到身體騰空而起的瞬間,他最后一個念頭就是電腦上還沒來得及刪掉的瀏覽器記錄。
不光是唐睿,張碩和康稻英也被甩飛了出去。
部隊的先鋒在前方猛然來了個急停,以至于后方的騎兵來不及減速,呼啦啦擁上來撞在了一起,而張碩他們三人也是在急行中驟停被甩飛的,順著慣性一起摔向了前面的人堆。
幸好重騎兵擁成了一堵密不透風的人墻。
三人各自掉落在其他重騎兵人堆里面,沒直接當場摔死,但也摔了個七葷八素,老半天爬不起來。
夜愿騎士團的騎兵似乎十分厭惡他們這些尼德科特人,就好像他們三人是什么污穢之物一樣,只不過騎士團現在沒時間搭理這些污穢,在傳令官一聲聲的怒吼中,重騎兵迅速下馬,并按照命令重新整編隊形,向前推進。
騎士團似乎不打算帶上三個玩家。
他們拔出戰斗長劍悍不畏死發起了沖鋒。
“快跟上他們……”康稻英強忍著頭暈目眩,一把抓住了張碩。
傳令官明明下令要求騎士團護送三名尼德科特人前進,但這些騎士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并沒有完全聽從命令,他們對尼德科特人的厭惡甚至達到了仇視程度,沒把三個玩家當場砍死已經是莫大的仁慈了。
等到張碩渾渾噩噩爬起來。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片噩夢般的景象。
峽谷一線天的夜空紅得發亮,整個叢林仿佛都從沉寂中禍了過來,地面上黏膩的毯菌瘋狂蠕動著菌絲,不斷發出滋滋滋的怪叫,仿佛是在迎接新世界的降臨。
一只又一只鐵靴從歡呼雀躍的菌絲上踩過,騎士們架起長劍,向著前方沖殺而去,張碩呆呆望著他們的背影,親眼看到他們殺向了不知名的怪物。
“你還愣著干什么!”康稻英回頭瞪著張碩。
數不清的怪物從瘴氣中鉆了出來,這些怪物就像是從噩夢入侵到現實的夢魘,它們有著人的形體,樹的外皮,軀干則是扭曲成了各種不同的形狀,活像一個個風干了的焦尸。
張碩在康稻英連拖帶拽之下踉踉蹌蹌的向前跑著。
身后的唐睿還趴在地上死活爬不起來,他不顧腿上鉆心的劇痛,瘋了一般沖二人喊道:“拉我一把,我的腿好像骨折了,我起不來了!求你們別丟下我!救我啊!救救我啊!!”
到了現在,傻子都能看得出來康稻英明顯知道生路在哪,結果康稻英眼里只有張碩,不管唐睿如何哭喊她都無動于衷,唐睿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么恨過,他死死盯著康稻英頭也不回的背影,恨不得親手弄死這個拋下他的女人。
沙沙……
身后傳來一陣微弱的摩擦聲。
一道刻骨的寒意迅速爬滿了唐睿全身,他僵硬的回頭望去。
只見一個高大的瘦長鬼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唐睿身后,這頭怪物一身漆黑的表皮,一條條樹藤在皮肉里鉆來鉆去,此時此刻,這頭怪物就蹲在唐睿腳邊,歪著又細又長的腦袋,嘴巴都裂到了耳根,兩只空洞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的凝望著唐睿。
怪物緩緩張開了口腔。
一團蠕動的樹藤從它口中探了出來。
人在面臨恐懼時會大量分泌腎上腺素,用以臨戰準備,但不是所有人都能駕馭住這種激素的,在巨大的恐懼中,唐睿全身都開始在激素作用下劇烈發抖,激素過量分泌甚至讓他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怪物口中吐出的樹藤鉆向自己鼻孔。
唐睿大腦一片空白。
他腦子里像走馬燈一樣回顧起了前半生的遺憾。
“我才二十一歲,我還沒談過女朋友,我當年玩過的游戲到現在也沒再更新過,我好像還有很多事沒來得及去做,但現在我……只想回家。”
“媽,我想家了。”
怪物的樹藤緩緩貼到了唐睿臉上。
只聽砰然一聲巨響,吹飛的塵土崩在了唐睿的臉上,他趴在地上一臉茫然。
前一刻怪物還好端端蹲在地上,下一秒就突然倒下去沒了聲息,唐睿似乎沒搞明白這只怪物是怎么倒下的,顯然眼前的情況已經超出了唐睿的思考能力,于是他微微抬頭看向了踩在怪物尸體上的黑狗。
這條黑狗有著十分鮮明的表情變化。
尤其是它一雙靈動的眼睛,唐睿竟從一條狗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于心不忍的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