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
唐三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您真的認為,面對一位魂圣的殺意,一點毒藥就能自保嗎?”
他點出了關鍵,語氣近乎冷酷的現實主義。
“魂圣級別的強者,感知敏銳,生命力強大。普通的毒物,對他們效果甚微。即便能暫時生效,一旦被察覺,只會引來更瘋狂的報復。那時……”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只會死得更快。
玉小剛身體一顫,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但立刻被更深的急切取代。
“我不求能傷他!我只是……只是想爭取一點時間!一點逃跑的時間!小三,我知道你……你在毒道上有研究……”
他不敢說得太直白,只能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唐三腰間的二十四橋明月夜。
唐三心中冷笑。
‘爭取時間?怕不是要爭取下手的時間吧。’
玉小剛那掩飾不住的殺意,在他強大的精神力感知下,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般顯眼。
他索要毒藥,絕不僅僅是為了“自?!薄?/p>
然而,唐三依舊做出了決定。
他從玉小剛異常的能量波動和掩飾不住的殺心中,嗅到了巨大的麻煩。
與其讓這個麻煩在自己可控范圍外引爆,不如給他一個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武器”。
他相信自己的毒。
沉默片刻,唐三臉上露出一絲掙扎和無奈,似乎終于被玉小剛的“苦苦哀求”和“師徒之情”所打動。
緩緩抬手,撫向腰間的二十四橋明月夜。
玉小剛的眼神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如同餓狼看到鮮肉,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前傾,幾乎要撲上來。
唐三的動作卻是不緊不慢。他手指在腰帶上一抹,一個寸許高、通體漆黑如墨、觸手冰涼的小瓷瓶出現在他掌心。
瓶身沒有任何花紋,樸素得近乎詭異,透著一種不祥的靜謐。
“唉…”
唐三又嘆了口氣,這一次,嘆息聲里帶著一絲惋惜,仿佛在惋惜一個徹底沉淪的靈魂。
他看著手中的瓷瓶,如同在看一件即將沾染血腥的不祥之物。
“此物名為:‘九嬰散’?!?/p>
他刻意說得清晰而緩慢,仿佛在給玉小剛,也是在給自己做最后的確認。
“這玩意無色無味,融于水或混入食物皆可,極難察覺?!?/p>
唐三的目光變得極其銳利,如同兩道冰錐刺向玉小剛。
“服用之后,不會立刻發作。一分鐘后,魂力運轉會驟然停滯,四肢麻痹無力,視乎中毒者修為高低,陷入暈厥。魂圣級別……我沒有具體試過,但據我估算,全力發作下,暈厥三分鐘左右應是極限。”
他刻意強調了極限二字,暗示效果并非絕對可靠。
他將黑瓷瓶遞向玉小剛,動作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警告意味。
“老師,此物毒性霸道,煉制不易,請您務必……慎用。不到萬不得已,生死關頭,絕不可動用!”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眼神更是前所未有的嚴厲。
“您要知道,對一個魂圣下毒,無論成功與否,都意味著徹底的決裂與不死不休。一旦失手,后果絕非您所能承受!即便是為了自保,也請三思而行!”
這番話,既是警告玉小剛別輕舉妄動,也是在為日后可能的變故撇清自己——我已經警告過了,是你自己要找死。
玉小剛哪里還聽得進這些警告!他的心神早已被那象征著“復仇希望”的黑色小瓶牢牢攫住!
唐三后面的話如同耳旁風,他眼中只剩下那瓶冰冷的小東西。
三分鐘!
足夠了!
對于一個毫無防備、陷入暈厥的魂圣,三分鐘足夠他憤怒之神力爆發無數次,將其撕成碎片!
他幾乎是搶一般地從唐三手中奪過瓷瓶,枯瘦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痙攣,死死攥住瓶子,仿佛攥住了自己的命運。
那冰涼的觸感順著手臂傳到心里,卻點燃了他靈魂深處最熾熱的狂喜!
“小三!好孩子!我的好弟子!”
玉小剛的聲音因激動而尖銳走調,臉上的血污和淚水交織,配上那狂喜扭曲的表情,顯得異常猙獰可怖。
“老師就知道!老師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這份恩情,老師銘記于心!永世不忘!”
他像是怕唐三反悔,或者被外人聽到,猛地站起身,將黑瓷瓶小心翼翼地、如同絕世珍寶般塞進自己破爛衣衫最里層的口袋,還下意識地按了按。
“你放心!老師只是用它防身!絕不敢輕易動用!”
玉小剛信誓旦旦地保證,但那閃爍的眼神和急促的語氣,卻暴露了他內心的迫不及待。
“老師向你發誓!今日之恩,他日我玉小剛若能有出頭之日,必讓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整個大陸,都會記住你唐三今日的援手之情!”
這狂妄到近乎瘋癲的許諾,如同一個荒誕不經的笑話,狠狠砸在唐三耳中。
一人之下?
萬人之上?
唐三只覺得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直沖天靈蓋。
他看著眼前這個搖尾乞憐的玉小剛,卻用著帝王許諾功臣般的口吻……
他甚至有些懷疑玉小剛是不是被恐懼和絕望逼瘋了。
他那點變異羅三炮武魂?
還是他那早已破產的理論?
憑什么?
就憑剛剛那瓶九嬰散?
一股強烈的反胃感涌上唐三喉頭。他強忍著沒有露出嘲諷的表情,但眼神中的冰冷和疏離已經達到了頂點。
那最后一絲因為“師徒名分”而產生的復雜情緒,在這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中,徹底煙消云散。
‘看來,他真的是瘋了?!?/p>
唐三心中最后一點漣漪也歸于死寂,只剩下純粹的警惕和徹底的割裂感。
“老師言重了?!?/p>
唐三的聲音恢復了絕對的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弟子只望您平安。若無他事,您還是早些回去吧,處理一下傷口。外面……終究不太平?!?/p>
他下了逐客令,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他是一刻也不想再與眼前這個散發著危險與腐朽氣息的人多待一秒。
“好!好!我這就走!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