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修出人形的詭雕族少族首,因為一個救命的恩情,戀上了一個妖族女子,還與這個女子生下一子。可惜,族中長輩在得知那女子精通五行之術、列陣之法后,便不顧他的阻攔,將那女子囚縛,還逼迫她列陣捕殺其他妖獸以獲取獸丹用來修煉。那女子自小十分喜愛妖獸,自是不從,族中長輩便動了刑,將那女子虐罰得遍體鱗傷。如此持續數年,那女子終是耐不住折磨,被迫列了陣,為詭雕族獵捕了許多妖獸。那少族首原本還因著對女子的情誼,請求族中長輩放了女子,但后來,族中長輩為了助他提升修為,也不斷將女子捕來的獸丹送給他吞噬修煉,嘗到了好處,他便也開始深陷其中。
那女子也曾苦苦哀求過他,希望他悄悄放她離開。可因為內心對于修為的欲求,加上來自族中長輩的壓力,他一次次猶豫搪塞。待他與那女子所生的孩子逐漸長大,孩子也希望父親能放走自己的母親。出于對那女子僅存的幾分情誼,他答應她,只要再幫詭雕族獵捕一只千年修為的地靈兕,便放她離開。
總算有一日,女子耗盡數百年修為設下陣法,引來了一頭地靈兕。不想,那地靈兕卻是女子從小豢養的妖獸,如今修成人形,便也感知到了內心對女子的情愫。地靈兕在妖獸中,一向十分執拗。于是,他不惜舍棄了自己的喚靈之角,重傷之下將女子救出。自此,那女子總算擺脫了詭雕族漫長的囚禁和虐待。
此后,因為女子始終想要將自己的孩子也帶離詭雕族,故而便在詭雕族棲息地不遠處也設下了陣法,與地靈兕盤踞在此,只為伺機找回自己的孩子。而詭雕族也仍不愿輕易放棄奪取地靈兕的獸丹,所以,雙方便對峙爭斗了數十年。
卻不知歷經諸多種種,那詭雕族少族首,面對曾經的恩人、愛人,亦或是如今生出無數恨意的怨侶,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在來地靈兕領地前,如緣便將詭雕族與地靈兕之間的一些軼事告訴了我們,雖說還有許多細節無法探知,但大致脈絡卻是清晰的。
“尾羽于詭雕族而言,乃是獸丹靈脈之根,若是失了尾羽,便會損去半生修為,他怎可能輕易將尾羽給你們?”喚作曦兒的女子冷笑道。
“你……”祁翼皺起眉頭,有些惱怒地看著那曦兒,“你怎可輕易將我詭雕族的弱點告訴外人!?”
“秘辛?”那曦兒慘然一笑,道,“當年,你尾羽被奪,損了修為化成獸形,若非我悉心照料,還列陣輸送靈力給你,你怕是難再重新修出人形。后來,更是逼迫我獵捕妖獸以獸丹修煉,你的尾羽才能重新長出。說起來,你這尾羽,原本就應當是屬于我的。”
祁翼一時語塞。
那曦兒忽然轉頭看向我們,道:“兩位,若是你們能助我,我便也助你們得到他的尾羽。詭雕族尾羽,必須以特有術法拔除,否則,即便拔下來了,也不會有你們想要的功效。”
我微微一笑道:“你想要我們做什么?”
“幫我將姜奴搶過來。還有,殺了他。”曦兒眼中神色漸漸變得陰冷而凜然,看來,她的怨恨已經深深扎根,生出了殺心。
我不禁看了看祁翼,他此刻也更加憤怒了。
“伊曇曦,你真要做到如此地步嗎?”他緩緩道,語氣中,顯然又少了幾分殘存的情誼。
“祁翼,你們詭雕族背地里做的那些勾當,當真以為無人知曉嗎?你們扣著姜奴,無非是想要待他真正成年后,剝取他的內丹真元用以修煉,我絕不會讓你們傷害我的孩子!”
“胡說!姜奴亦是我的孩子,我怎會傷害他?”祁翼怒道。
“是嗎?那若是那位非要你這么做呢?你敢忤逆他嗎?”伊曇曦又是冷冷一笑道。
“我……”頓了頓,祁翼才猶豫道,“自然,不會。”
伊曇曦將目光冷漠地轉開,堅定地移到姜奴身上:“無論如何,我今日一定要讓姜奴脫離你們的控制!”隨即,她再次對我們說道,“你們可愿意幫我?”
“這位……曇曦姑娘,雖不清楚你與詭雕族究竟有什么恩怨,但聽你們的對話,詭雕族這位少族首,似乎有負于你?看來,傳聞中詭雕族的陰險卑劣,倒是不假。”我遠遠瞥了祁翼一眼,接著道,“既然詭雕族對我們的承諾也毫無誠信,我倒是愿意幫你的。”
“那便替我殺了他!他死之前,我會將他的尾羽拔下來給你們。”伊曇曦的殺意瞬間到達頂峰,她揮手在胸前緩緩畫出一個太極圖樣,靈力匯聚,戾氣一點點在那太極的兩儀集聚。
祁翼雖仍有些猶豫,但掌心也開始凝結靈力以作防備。
“豎子!到了此時竟還心慈手軟!”
就在女子的殺招呼之欲出之前,祁翼的靈力也漸漸筑起三道屏障,但卻似乎并沒有防御之外想要攻擊的意思。那三道屏障將他和姜奴圍擋了起來,看得出,他也防著我們所在的方向。
可就在此時,上空一道呵斥之聲如悶雷般劈下。果然,真正難纏的,此時才算是到位了。
一瞬間,我見那伊曇曦身前的太極不由自主也跟著晃了晃,似乎對這聲音透露著一分恐懼。但她咬了咬牙,又拼盡力氣多匯聚了許多靈力,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架勢,甚至她身后的男子,也努力想要掙扎著爬起來,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將到來的危險。
疾風驟起,我的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倒不是因為畏懼這陣風中夾帶著的強勁而霸道的靈力,而是在這靈力之中,夾雜著一股十分久違卻也十分熟悉的味道。
魔氣,而且是與我數年前在人界獵魔時經常遇到的邪魔氣息一般不二的味道。如今竟也會出現在妖界,心中難免有些厭惡和惱怒。可見,一旦被邪念、欲望所控制,當真是不分種族和地界。唯獨腦中閃過一些好奇和疑問:妖界隱遁了這許久,難道剛剛打開與魔域的通道不久,便會有魔靈穿過來了嗎?若真的有妖獸修成魔,拘刑魔也會來將他拘回魔域嗎?又或者,因為妖獸原本就是魔域的原住民,所以修煉成魔并不需要魔靈?
念頭閃過,那疾風已然鋪天蓋地而來。而實際上,這疾風不過是先驅而已,雖然從身體掠過之處已如同帶著許多無形的利刃般令周身感到微微的疼痛和不適,但真正可怕的攻擊,卻隱藏在疾風之后。
這疾風瞬間變得渾濁,風中夾帶著不知從何處被卷來的砂塵和碎葉,風過之處,皆有微微的震蕩之感,我隱約看見不遠處匯聚了靈力的太極圖案也跟著不斷地震顫著,而它身后的操縱者顯然也已是十分勉力在支撐。
便是在頃刻之間,這疾風已將周遭的一切吞沒。元桓已經催動靈力設下結界將我們周身護住。即便這風對我們影響并不會似對那女子一般嚴重,但那似被利刃擦身而過的感覺實在是不好受。
我們依舊在等待著一個時機,如今我們只能盡量避免催動過多的靈力,畢竟不知姜奴的羽毛究竟有多少掩匿的功效。
轉瞬間,那疾風似乎已近尾聲,便是在這十分不易察覺的勢弱之時,那疾風背后隱約的一點黑影一閃而過。
便是此刻,我指尖一頓,再抬手時,一道如針般纖細的靈力從指尖竄出,不過眨眼間,便聽見疾風背后傳來數聲尖銳的碰擦聲響,接著便是一聲惱怒的悶哼。
疾風隨即消散,一道黑影從空中“嗖”地落下。
也是在眨眼間,那黑影似乎從鳥的形態變幻成了一個人影,亦是一身黑衣,落到祁翼身后,這時,便也看清了此人的相貌。
眉眼間,這人與祁翼有幾分相似,只不過面容中卻多了許多狠厲與滄桑。便是這樣,我心中便已有了一些猜測。想必,這位就是伊曇曦口中提到的祁翼不能“違逆”的那位。
落地后,那人仍佝僂著身子,一只手捂著胸口,面容因為痛苦而有些扭曲。
這并不奇怪。我那靈力之中,早已淬入了元桓的一縷業火。業火焚形,不論何物,只要一絲一毫,沾染之處都會被燒成灰燼。為免暴露痕跡,元桓礙于情勢不能施放出太多業火,但即便只是這一縷,已足夠讓一介妖獸難以承受了。不過也因此,我再次確信,眼前這位已然修習魔氣到了某個境界,否則即便是這一縷微焰,也足夠要了他大半條命了。
伊曇曦也沒有放過這絕佳的機會,她重整身前的太極,頃刻間數道利刃自那太極兩儀快速飛出,直朝著祁翼的屏障襲擊而去。
祁翼因為剎那的分心,身前的那道屏障很快便被擊破,但他也反應迅速,再次凝結靈力屏障,抵擋住了接踵而來的數道利刃攻擊。
但看得出,即便此刻,他依舊沒有換防為攻的意思,相反仍在步步退讓。想來,這祁翼對伊曇曦多少還是有幾分情誼在的。姜奴在他身后,面色艱難,卻也無能為力。
祁翼身后那位顯然還未從業火的灼燒之痛中緩過來,所以此刻也沒有什么動作。
此番情景,我與元桓也一時不知該插手哪一方了。幾個回合下來,伊曇曦攻勢不減,祁翼也勉力招架,但似乎也快要沒有退讓的空間了。
卻在此時,祁翼身后的人影卻有了動作。只見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只空閑的手微微抬起,掌心頓時集起一團黑氣。直到他那手臂與身體抬平,我也不由得皺起眉頭。因為那團黑氣,此刻已化成了一團黑色的火焰,直顯出吞噬之勢,而黑焰所向,正是他身前不遠處姜奴的后背。
聯想到剛才伊曇曦的話,我便也猜到了他的意圖。
白綾自我手中迅速成形、飛出,與此同時,我身旁一道藍色劍氣也一同射向那只抬起的手臂。
幾乎是同時,白綾將那人的手臂纏住,劍氣飛速劈砍而下,只聽一聲慘叫,接著他的半截小臂便被劍氣劈斷,落到地上,那黑焰也跟著消散。
“姜奴!”伊曇曦這才反應過來,她調轉了太極的方向,利刃便也“嗖嗖”向祁翼身后那人飛射而去。
那人也是足夠機敏,即使正承受莫大的痛苦,但仍勉強結出了一個黑色的屏障,擋下了那些利刃。
祁翼轉頭看見這一幕,震驚之下,出于本能,還是向后一躍,擋在了那人的跟前,抵擋著伊曇曦的攻擊。
便是眨眼的功夫,伊曇曦卻忽然收了太極,縱身向上一躍,身形也忽地隱去。下一刻,隨著目光的搜尋,她在不遠處一閃而過,隨即便見姜奴也同她一起消失在我們的視線里。待祁翼反應過來,她已經與姜奴重新出現在了原本她所在之處。
祁翼將屏障收了起來,面色大變。不過,他身后的那位臉色比他還要難看。即使受著重傷,那人依舊是滿臉的憤怒,額上青筋暴起。
“豎子!還不殺了那賤人,將孩子搶回來!”那人對著祁翼狠狠地喊叫道。
喘了口氣,他又沉聲道:“如今地靈兕也受了重傷,不若一并取了他的獸丹。”
祁翼的頭微微一側,面色更加凝重了,他望著遠處的伊曇曦,卻仍是踟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