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
顧寒又是一怔，這又是什么？
“吞。”
“比虛更高階。”
先天神祗眼中閃過一絲復雜，解釋道：“虛若是常年不進食，便會漸漸衰弱消散，可這里能供他們吞噬的東西，極少極少，所以它們大多數時間里，都在相互吞噬，其中有極少數的虛……會進化成吞。”
“相比虛。”
“吞的靈智要高上一些，所能發揮的威能更強，按照修行界的實力劃分，比造物巔峰的至強者都強出一線！”
“吞，以虛為主食。”
“它們最大的本事，剛好和虛相反，能化混亂為有序，化破碎為完整，并將之融入己身之中……化作一方天地雛形。”
顧寒若有所思。
他總算明白，先前那些虛為什么遇到這吞就跑了，也知道先前看到的那些光點是怎么來的了。
是虛！
而且是被完全消化分解的虛！
“虛代表了無序。”
“吞代表了有序。”
那先天神祗目光掃過場間，最后道：“所以，這里和現世極為相似。”
顧寒心里一動。
盡力感知了一番，發現拋開這些不知道哪來的迷霧不談，這片奇異的地方自成時空，且法則俱全，并無絲毫顛倒錯亂之感……和的確很像！
“這里很不錯，倒是一個難得的庇護所。”
嚴格來說。
這名為吞的特殊生命腹中的天地，是殘缺不全的，在現世之中，隨便找一方小天地，都比這里強上好幾倍！
可——
這里是放逐之地！
在這種地方，便是一片殘缺的天地，已是彌足珍貴了，無異于一片凈土！
“庇護所？”
那先天神祗卻搖頭嘆道：“那可未必。”
顧寒一愣。
剛要開口，突然覺得對方的狀態不對！
仔細看了幾眼。
他發現這先天神祗身上的氣息比先前要弱了一些……雖然不明顯，可的確弱了！
“你怎么……”
“……”
那先天神祗不答，手臂輕輕一揮，籠罩在身上的迷霧悄然散開。
顧寒目光一凝！
他這才發現，對方的身體竟然消失了大半！
不僅如此！
就連剩余的一小半，也在以一個緩慢卻恒定的速度不斷溶解，正在被這片特殊的天地吸納！
他突然想到對方之前的那句話！
吞，以虛為主食！
“難不成……”
“我們在它腹中，自然也算是它的食物之一了。”
顧寒沒說話。
細細感應了半瞬，果然察覺到了異常！
眼前的這些神秘霧氣，乃至于這片特殊的天地……無不充斥著淡淡的吞噬消融之意。
以他的實力而言。
這吞噬消融之意不說等同于撓癢，也無傷大雅。
可——
看先天神祗的模樣，顯然是扛不住了。
在這放逐之地，遇到一個活著的正常生靈已是彌足珍貴了，又遑論對方還算是個老熟人？
“這吞確有幾分實力。”
沉吟了半瞬，他果斷道：“不過只要不是遁世境的水準，要對付便不難……”
說話間。
掌中鋒芒一閃，極劍已是落在了手中。
“咱們先出去再說！”
“暫時……不必！”
那先天神祗嘴角微不可見地一扯，自尊被傷到了些許。
“我還能撐一段時間。”
嘆了口氣，他苦笑道：“按照我得來的那部分記憶看，這里虛的數量有很多，吞卻沒有多少，咱們若是貿然出去，反倒會被那些虛再次盯上，屆時……可就未必會有這么好的運氣再遇到一只吞了。”
思忖半瞬。
顧寒旋即收起極劍，點了點頭。
對他而言。
更強大的吞，反而比那數量繁多的虛要更好對付得多！
“那你盡量多撐一會。”
安慰了一句捅心窩子的話，他又問道：“這種地方，應該不會只有虛和吞這兩種特殊的生命吧？”
“自然。”
那先天神祗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按照我多出來的這些記憶來看，吞之上，還有蝕，蝕之上，還有魘……再后面，我就不知道了。”
蝕？魘？
顧寒聽得眉頭大皺。
“他們，也是由虛進化而來的？”
“不清楚。”
那先天神祗搖搖頭：“我唯一知道的是，它們也是沾染了那不祥所化，而且比虛和吞可怕了太多！”
顧寒不說話了。
虛，吞，蝕，魘……這種古怪而又拗口的名字，到底是怎么來的？又各自代表了什么？
最重要的！
那催生了這四種怪物的不祥，到底又是什么？
“或許……”
似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先天神祗嘆道：“只有找到那召喚之力的源頭所在，才能知道了。”
顧寒神情一振：“你能感受到源頭？”
“不能。”
那先天神祗苦笑：“事實上，我甚至不能判斷那召喚之力的強弱。”
“為什么？”
“因為，它無處不在。”
“……”
顧寒不說話了。
這放逐之地到底多大，怕是連那些祖都說不清，如今連個源頭都沒有，想找都沒地方找！
“你就不能主動聯系召喚你的存在？”
有點不死心。
他又是問了一句。
“我做不到。”
那先天神祗嘆道：“嚴格來說，當年父親們獲得的那件東西，才是這召喚之力的目標所在，而我……不過是那件東西上的一抹生命氣息所化。”
“那件東西，到底是什么？”
顧寒有些好奇。
那先天神祗猶豫了半瞬，眉心突然綻開一道寸許來長的裂縫，裂縫之中，竟是有一枚寸許來長的幽黑殘片！
“這是……”
越看，顧寒的表情越凝重！
蒼茫！
深邃！
厚重！
他雖然無法判斷這殘片的材質，可依舊能感知到這殘片的不凡和神異！
除此之外！
這殘片竟還給了他一絲似曾相識的感覺！
到底在哪見過。
卻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我再看看？”
他下意識便要將那殘片取下來。
“你……別沖動！”
那先天神祗嚇了一跳，忙閉合了眉心的裂縫，無語道：“自我出世以后，這東西便是我存在的根本！”
顧寒這才反應過來。
取下來。
對方就沒命了。
“抱歉。”
“……其實，你可以不用管我。”
猶豫了半瞬，那先天神祗又道：“以你的實力，在這吞的腹中長存下去，并非難事，而且這吞漂浮不定，喜歡游蕩覓食，說不定會帶你找到一處真正的庇護之所。”
顧寒奇道：“那你呢？”
“我？”
那先天神祗神情有些蕭索：“我其實也并不知道我存在的意義是什么。”
“最開始。”
“我被父親們創造出來，本是為了探究那蒼茫時代之前的生靈之秘，可他們死了之后，這個計劃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出世之后。”
“有心想要找那些人報仇，可別說是道圣，別說是祖，就算是那些指引者……看我一眼，我也就死了。”
指了指眉心。
他落寞道：“如今看，我存在的唯一價值，便是作為媒介，找到這東西的源頭了。”
“這件事。”
“不是非我不可。”
看著顧寒，他認真道：“我死之后，這東西便是你的了，你拿著這東西，說不定同樣可以找到源頭。”
顧寒突然嘆了口氣。
“不到真要死的時候，就不要輕易說死。”
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他亦是認真道：“出去還是要出去的，那些虛不過是數量多了點，真要想殺……想想辦法，全部干掉也不是不可能。”
那先天神祗一怔。
明明心窩子被捅了一刀，卻泛起了絲絲暖意。
“我盡量，多撐一會。”
說罷。
他雙目微微一合，身后那道半殘的神輪微顫，全力對抗起了那無處不在的消融吞噬之力。
顧寒也沒打擾他。
亦是隨意找個地方盤膝而坐，不斷思忖了起來。
祂也好。
道圣也罷。
都在暗中推動他來這放逐之地。
再加上眼前這個先天神祗眉心的神秘殘片，那些名字一聽就很古怪的特殊生命，以及充斥在放逐之地的那一絲淡淡的不祥氣息……這一切，到底又有什么關系？
放逐之地。
自然是沒有時光流逝的概念的。
可這片殘缺的天地卻有時光流動的軌跡，而不知不覺中，二人已經在這吞的腹中待了近十年了！
這一日。
顧寒心有所感，忽而睜開了雙目，目光一掃，見那先天神祗竟然只剩下個腦袋了！
“你……”
他心里猛地一驚！
“沒事。”
那先天神祗安慰道：“頭還在，還能撐……”
“撐個屁！”
顧寒罵了一句，一把將他的腦袋提在了手里。
他看得出來。
對方幾乎已經到了油盡燈枯，連造物境的修為都快穩不住了。
“咱們現在就出去！”
掌中劍鋒一閃，他便要全力以赴，破開這吞的身體，脫困而出！
只不過。
就在他揚起劍鋒，即將斬落之際——
異變突生！
這片天地雖然殘破，可終究是在那吞的腹中，自是穩固無比，若沒有那消融吞噬之力，倒也顯得靜謐清幽。
可如今——
卻是微微顫抖了起來，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顫抖越發劇烈！
“怎么回事？”
那先天神祗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嗡——！”
話音落下的同時，異變再生，那道原本將他們和外界徹底隔絕起來的滯澀感和封閉感，竟是驟然消失，外間的一切，再次映入了他們的視線之中！
一人一頭對視一眼。
眼中俱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之色。
“這，怎么可能？”
映入他們視線中的，并不單單只是一片幽暗，更有一只散發著斑斕色和錯亂感的虛！
以及！
一群人！
粗粗一數，足有上千之多！
在現世。
別說上千，就是千萬人，亦是微不足道。
可在這里。
別說千人，就算百人，也是一個打破認知的數量！
“恩？”
顧寒又似發現了什么，目光一凝！
“他們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