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風致是震驚和不解,甚至帶著一絲恐慌。新型魂導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怎么能交給完全不懂商業險惡的女兒?
這簡直是拿宗門的未來開玩笑!
寧榮榮則是驚訝中帶著一絲被輕視的惱火和一絲……躍躍欲試?
讓她來?
哼,讓她來就讓她來!
不就是花錢買東西嗎?
她寧大小姐什么時候缺過錢?
這筆“簡單”的交易,她分分鐘就能搞定給所有人看看!
林夏仿佛沒看到父女倆截然不同的反應,繼續悠然地說道,語調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力度。
“這筆交易,交給你女兒來吧。讓她親自操作,體驗一下她口中付錢拿貨的輕松買賣,究竟是怎樣的滋味。”
林夏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寧榮榮身上,帶著一絲深意。
“讓她明白,有些買賣,可不僅僅是賬本上的數字游戲。它關乎資源、關乎人心、關乎博弈、關乎生死存亡。”
“它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是所有勢力意志的碰撞與妥協!其殘酷與詭譎,絲毫不亞于兩名頂尖魂師的生死搏殺!”
林夏的話如同冰冷的錘子,敲在寧榮榮剛剛燃起的那點小得意上。
但她依舊擰著秀眉,內心不服。
說得那么玄乎,嚇唬誰呢!
寧風致的臉色變幻不定。
他看看林夏那深不可測的眼眸,又看看女兒那混合著倔強和天真的小臉。
作為父親,他本能地想把女兒護在羽翼下。
但作為宗主,他深知溫室的花朵無法真正成長,尤其是七寶琉璃宗未來的繼承人!
林夏此舉,看似刁難,實則用心良苦,甚至可以說是天大的機緣!
這是讓榮榮在最頂級的“商戰導師”身邊,接受最深刻、最殘酷的實戰教育!
這比在宗門里聽一百次枯燥的匯報都要有價值!
只是代價……可能是榮榮的尊嚴被反復摩擦,甚至可能面臨巨大的風險……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籠罩著操場。夜風吹過,帶著弗蘭德身上散發出的汗味和泥土氣息,更添幾分壓抑。
遠處的戴沐白屏住呼吸,連朱竹清貓瞳中的警惕都帶上了一絲好奇——她也想知道,這位深不可測的林夏,會如何“教導”這位驕縱的七寶琉璃宗小公主。
終于,在漫長而煎熬的半盞茶時間后,寧風致長長地、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老父親的無奈、擔憂,以及最終下定的決心。
他抬起眼,看向林夏,眼神復雜無比,苦澀地點了點頭。
“也……好。”
這兩個字,仿佛耗盡了這位宗主全身的力氣。
他轉過身,目光沉重地看向自己最疼愛的女兒。
寧榮榮被他眼中那份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近乎絕望的悲傷震住了,囂張的氣焰不由得弱了幾分。
“榮榮。”
寧風致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疲憊。
“既然你覺得簡單,那這筆交易,就由你……全權負責。”
“爹?!”
寧榮榮徹底傻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親真的答應了?
那個從來都把自己當小孩子、處處小心呵護的父親,竟然真的放手了?
讓她去負責如此重大的交易?
巨大的不真實感瞬間淹沒了她。
寧風致沒有理會女兒的驚呼,他的語氣陡然變得無比嚴厲,甚至帶著一種即將失去什么的決絕。
“你給我聽好了!從這一刻起,這筆交易,就是你的事情!是你寧榮榮,以七寶琉璃宗唯一繼承人身份,代表整個宗門,去進行的交易!”
“你!必須全程參與!從頭到尾!不許喊苦!不許喊累!不許半途而廢!更不許哭著鼻子跑回來找我!否則……”
寧風致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警告。
“否則,爹就真的怕……怕七寶琉璃宗在你的手中,被玩沒了!你明白嗎?!”
“轟——!”
如同九天驚雷在腦海中炸響!寧榮榮嬌軀劇烈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玩沒了……七寶琉璃宗……在她手中……被玩沒了?!
這幾個字眼組合在一起,如同世間最惡毒的詛咒,帶著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了她所有的驕傲和幻想,將她那顆尚未完全成熟的心狠狠撕裂!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恐慌和巨大的壓力如同洶涌的海嘯,瞬間將她淹沒!
她感覺呼吸困難,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窒息!
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原先那點躍躍欲試和不服氣被碾得粉碎,只剩下無盡的茫然和恐懼。
她抬頭看向父親,寧風致的眼神是如此的復雜,有決絕,有痛心,有期待,但最深沉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憂慮——那是害怕整個宗門基業毀于一旦的、源自最深沉的恐懼!
這份眼神的重量,如同萬丈山巒,狠狠壓在了寧榮榮稚嫩的肩膀上。
她終于真切地意識到,自己將要面對的,絕非一場兒戲般的買賣!
林夏口中的“勢力意志的碰撞”、“沒有硝煙的戰爭”,絕非虛言!
而父親寧風致,這位掌控龐大宗門、素來泰山崩于前而色變的強者,此刻竟流露出如此深沉的恐懼,這足以說明一切!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讓她遍體生涼。
“我……”
寧榮榮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干澀發緊,想說“我能行”,想說“爹你別小看我”,可那些往日里輕易就能出口的任性話語,此刻卻像堵在了嗓子眼,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因為她自己都沒有底氣!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名為“責任”的重量,是如此的可怖。
“很好。”
林夏清冷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打斷了寧榮榮的彷徨。
他臉上那抹職業化的笑容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深邃的眼眸如同兩口寒潭,倒映著寧榮榮蒼白而驚恐的小臉。
“寧小姐既然接下這擔子,那接下來的這段時間。”
林夏的目光轉向寧風致,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宣告。
“就讓她跟著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