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素辛沉冷的聲音傳來。
云初初便感覺到了抱著她的人,此刻不著痕跡的松了一口氣。
“可惜辣,本來想利用素月釣出幕后之人。”
她軟糯糯的說著,語氣中滿是惋惜。
“小郡主,我……”
裴長青面色變了變,眼中流露出一抹懊惱之色。
“剛才一時情急,我怕她傷到小郡主,下手沒了輕重。”
“沒事辣,窩知道裴大人也是為窩好?!?/p>
“死了就死了叭,反正這個也才是個分身?!?/p>
云初初擺擺手,微微揚起唇角,悠悠的說著。
她語出驚人,連帶著剛剛進門的徐廣毅都愣住了。
“分身?”
裴長青挑眉,再低頭去看,果不其然就看見原本倒在地上絲狀凄慘的素月,此刻身體正溢出縷縷黑煙,隨后,更是直接化作一群密密麻麻的小蟲子,四散逃走。
“這是……蠱?”
裴長青面色大變,連忙往后退了幾步,這才沒讓那如潮水般的蟲子鉆進靴子里頭。
他在云縣當過縣令,自然知道嶺南一帶最為陰毒神秘的東西便是那蠱。
而之前的云老族長之所以能夠統領全族,除了背后勢力的暗中扶持,更是因為他養了一只頂頂厲害的蠱王。
蠱王之下,孕育了數以千計的子蠱。
這些子蠱作用各不相同,有折磨人致死的,有令素不相識的二人一夕之間情深濃濃的。
最令世人所熟知的,便是那生死蠱——一旦一方背叛,背叛者就會七竅流血而亡。
許許多多的男子或女子都想盡辦法的搞到此蠱,有想讓愛人一生一世不變心的,也有為了達到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下蠱的。
總之,蠱之一字,令人談之色變。
即便是朝廷明令禁止此陰毒之術,也只能是表面上發發官文通告,實則自上到下沒一個敢真正去管的。
云初初臉色不太好看。
她只認出來了這只是素月金蟬脫殼后留下的一個分身,卻沒有想到,她竟然……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吧?!?/p>
裴長青面色陰郁,一雙素日朗潤的眸子此刻蘊著濃濃的復雜。
云初初點點頭,看著團寶兒噠噠噠走過去把那枚落在地上的小鋼刀銜起來給她,她咯咯一笑,正要找東西來擦擦這埋汰的不行的刀時,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鑲著紅寶石的鋼刀,刀尖上的血跡正滿滿消退,就好似一滴水滴在了海綿之上,只一會兒的功夫,刀尖就恢復了明亮的光澤。
“又變淡了一些?!?/p>
云初初眨巴眨巴眼,嘟囔了一句之后,就又將鋼刀塞回刀鞘,沖著胡素辛伸出了手:“胡大爺,抱!”
胡素辛:“……”
最終出了神女廟時,胡素辛臭著一張臉走在最前方,手中還抱著個悠然自得的紅衣小娃娃。
甭管是當狐貍還是當人,云初初是賴上他了。
裴長青牽著雪月和徐廣毅并肩走在一處,二人落后了幾步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著什么,云初初也沒心思去聽,只是將視線落在了跑出去撒歡的小團寶兒。
“小團寶兒真的長大了,等回南國之后就回一趟嶺南吧?!?/p>
云初初操著一口小奶音叭叭的說著,“說來我還是寨主呢,這么久也不回去看看我的屬下好像也說不過去?!?/p>
“誒,胡大爺,你說清風寨和清風觀名字一樣,該不會它倆有點什么淵源吧?”
“胡大爺,你說臭道士他……靠,臭道士!”
云初初郁悶了,“你去問素月的時候,她有沒有說道士去哪了?”
光顧著找狐貍了,可道士卻是一點影子都沒尋見。
“沒有?!?/p>
“那……”
胡素辛早就被她嘰嘰喳喳的話吵的腦袋疼,這會兒又被她嗷的一嗓子喊起來,直接瞇著眼,陰惻惻的警告她:“閉著嘴,再講話你就回裴長青那兒去。”
云初初手動閉麥——捂住嘴巴。
幾人沒有在靈溪府多做停留,只是在神女廟里放了一把火,在洶洶的火光之中,一刻不停的返回了豐安府。
出去的時候悄咪咪的,回來的時候,那可是擺足了譜。
原本云初初到豐安府來是為了去靈溪府找狐貍,這事兒只能悄悄進行,故而,明面上她就沒讓裴長青泄露她郡主的身份。
現在狐貍找回來了,云初初心情大好,便決定幫裴長青快刀斬亂麻!
查這種地頭蛇遭遇的阻礙實在是太多了,真要這么老老實實的查下去,任由他們踢皮球,三年五載也查不利索。
可那是裴長青,以監察院左都御史的身份來查的結果。
云初初就不一樣了。
她是誰?
她是當今圣上親封的南初郡主,是圣上的掌中寶,和青悠公主那是一個待遇一個地位的。
更別說,她還是國師的親傳弟子。
別瞧她只是個一歲的奶娃娃,那是沒一個人敢怠慢她的。
故而,當云初初坐著她的郡主專用馬車緩緩進城時,驚動了豐安府大大小小的官員,以及滿城的百姓圍觀。
“豐安府巡撫尹天海,攜州府大小官員,恭迎南初郡主!”
馬車緩緩停下,一道蒼勁有力的聲音自外頭響了起來。
隨后,就聽到呼呼啦啦的跪地聲,以及眾人的問好聲。
這派頭,要多足就有多足。
可云初初卻半點也高興不起來。
因為,此刻的馬車之中,沒有胡大爺,沒有小團寶兒,甚至連裴長青也不在。
只有——
“長本事了?”
“竟然敢跑到這里來?”
沈家文曲星,沈之端沈少傅此刻正板著臉坐在車內,和云初初相對而視。
當日小丫頭偷跑,沈家人滿城找了好幾天,最后還是收到裴長青傳回來的信,才知道短短幾日這小丫頭竟然跑到了南國邊境,豐安府。
沈老爺子氣的不行,當即就要親自出馬把這個小丫頭給逮回來,可奈何年紀太大,沒一個人敢放他來的。
沈之應已經領兵往西夜方向趕去,家中只有沈之端和沈之言二人。
可沈之言雖然名氣大,卻也只是個游醫,豐安府水深的很,官場黑暗錯綜,很顯然,惟有沈之端出馬,才是最好的辦法,
于是,他帶上了云初初的郡主座駕,一路直奔,晝夜不停,總算是在昨日抵達了豐安府。
誰知,云初初沒見著,反倒是在第二天聽說了靈溪府的神女廟無端無故起了一場大火。
看著這個低頭攥著手指頭的小丫頭。
沈之端無奈搖頭,長嘆了一口氣:
“罷了,你沒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