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城那支隊伍出發的消息,仿佛長了翅膀,在短短數日內便席卷了整個獅鷲王國。
它不再是單純的情報,而是化作了吟游詩人嘴里的夸張詩篇,商人酒桌上的驚嘆談資,以及貴族密會中那份沉甸甸的恐懼!
六頭棘背地龍!
那不是拉貨的馱獸,而是行走的山巒,是足以踏平一座小型城堡的戰爭巨獸。
每一頭亞種地龍都價值連城,是頂級大貴族才能勉強豢養一頭的戰略威懾。
如今,它們卻被當成了拉車的牲口!
車駕之后,是兩百名身披全套漆黑附魔鎧甲的儀仗隊。
全套附魔鎧甲!
這個詞匯在軍事將領的耳中,比地龍的咆哮更加刺耳。
那意味著每一名士兵都擁有遠超同階的防御與力量。
也意味著這支隊伍的價值,足以武裝一支數千人的精銳軍團!
如此強大的隊伍,竟然還只是跟在朔風城高層的身后,那么那些高層該有多強大?
所有人對他們的具體實力都無從得知,但他們知道,這已經超出了葬禮的范疇。
甚至不是炫耀……
而是一種宣告,一次蠻橫無理的武力游行。
用黃金、魔法與鋼鐵,向整個王國昭示著一位新王的崛起!
北境,凜冬城。
寒風穿過大殿的石柱,發出鬼魂般的嗚咽聲。
摩爾根坐在他那張巨大而冰冷的鋼鐵王座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手中的那卷情報,已經被攥成了一團扭曲的廢紙。
“棘背地龍?全員附魔鎧甲?他以為他是誰?神明降臨嗎!”
怒吼聲在大殿中沖撞、回響,帶著一絲無法壓抑的顫抖。
那是憤怒,也是一種被巨大差距所刺傷的屈辱。
為了維持北境數十萬大軍的運轉,他已經焦頭爛額。
他的子民在啃食著摻了草糠的黑面包,他麾下的貴族,餐桌上已經數月見不到來自南方的鮮嫩水果。
每一枚金幣,他都要掰成兩半來花!
而他那個所謂的被遺忘了近二十年的弟弟,那個早年就被自己父王扔到西北邊陲,從泥土里爬出來的雜種,竟然奢侈到了用這種方式來趕路!
這不是在炫耀武力,這是在用金幣狠狠抽打在北境每一個人的臉。
抽打在他這位北境之王的臉上!
“陛下,請息怒!”
一名身著銀色輕甲,面容冷峻的約瑟夫單膝跪地,聲音沉穩。
他是獅心軍團的指揮官約瑟夫,也是摩爾根最信任的利刃。
“九王子如此行事,恰恰證明了他的傲慢與無知。”
“他以為朔風城堅不可摧,便以為整個王國都是他的后花園?!?/p>
“他主動脫離了龜殼,身邊雖然有幾位強者,但終究是孤軍一支!”
約瑟夫的聲音里,透著軍人特有的冷酷。
“這正是我們最好的機會?!?/p>
“我們完全可以派出一支最精銳的獵殺小隊,偽裝成流竄的馬賊,在半路……將其截殺!”
摩爾根胸膛劇烈地起伏,眼中的血絲因為憤怒而愈發明顯。
“馬賊?”
他咀嚼著這個詞,緊繃的臉龐終于出現了一絲松動。
“是的,陛下!”
約瑟夫抬起頭,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獅鷲王國內憂外患,盜匪橫行,每年死在路上的貴族不計其數。多死一個不被承認的王子,再正常不過了!”
“誰會懷疑到我們紀律嚴明的獅心軍團頭上?”
“況且,這隊伍中還有我們科爾維特家族的棄子,順帶解決掉那個廢物,豈不是一舉兩得?”
大殿內的風聲似乎都停歇了。
空氣里只剩下摩爾根沉重的呼吸聲,以及壁爐中木柴偶爾爆裂的輕響。
許久。
他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所有的情緒都已隱去。
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去做!”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南方,柔燈港。
溫暖濕潤的海風卷著大海的咸腥與碼頭上朗姆酒的甜香,吹拂著羅莎琳德那身紫色長裙。
裙擺隨風舞動,綻放出一朵妖異的花。
她站在港口最高的白色塔樓頂端,憑欄遠眺,精致的臉龐上掛著一抹嫵媚入骨,卻又危險至極的笑意。
一道影子在她身后扭曲、拉長,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人影無聲無息地站定。
周圍的光線,都因為他的出現而黯淡了幾分。
“看來,你的那位傳聞中的弟弟,比你想象中還要愚蠢!”
黑袍人開口,聲音沙啞干澀,每一個字都像是生銹的鐵片在相互摩擦。
羅莎琳德轉過身,對著那片深邃的黑暗嫣然一笑,萬種風情在那一瞬間綻放。
“不,大人,您說錯了。”
“他不是愚蠢,他是絕對的自信。”
她的聲音柔媚,卻帶著洞悉人心的魔力。
“他以為,憑借那些聞所未聞的新奇玩意兒,和一群被他洗腦的不怕死的瘋子,就足以藐視王國傳承千年的規則?”
“他想用這種最張揚,最霸道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羅恩,才是獅鷲王國唯一的未來之主?!?/p>
“只可惜啊……”
羅莎琳德的指尖輕輕劃過冰涼的石質欄桿,猩紅的蔻丹在灰白的石面上留下一道無形的軌跡。
“他還太年輕,太天真,不懂得真正的力量,永遠都隱藏在最深的陰影里!”
她的眸光流轉,媚眼如絲。
“我已經為他準備好了一份大禮?!?/p>
“割喉會的那群孩子們,已經很久沒有品嘗過王室成員的新鮮血液了。想必,他們此刻已經興奮得發抖了?!?/p>
“桀桀桀……”
黑袍人發出一陣低沉而怪異的笑聲,像是夜梟的啼哭。
“僅僅是割喉會,恐怕還不夠讓他停下腳步!”
“放心吧,大人。”
羅莎琳德的笑容愈發甜美。
“圣庭的一位朋友,對我那位弟弟能夠讓人死而復生的‘神跡’,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在他看來,那是對神明最極致的褻瀆?!?/p>
“他會親自帶隊,以【凈化異端】的名義,確保萬無一失?!?/p>
“他不想我的好弟弟那么快死去,他想活捉他,將他帶回圣堂,好好研究一下他身上那些褻瀆神明的秘密!”
黑袍人兜帽下的黑暗涌動了一下,似乎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p>
“我等你的好消息!”
話音落下,那道黑袍人影沒有轉身,沒有移動,就那樣直直地向后融入了身后的陰影之中,仿佛他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羅莎琳德重新轉過身,眺望著北方的天際線。
隨后她的口中輕輕哼起了一段古老、詭異,卻又帶著幾分歡快調子的歌謠。
兩股最頂尖的殺意,化作兩張無形、致命的大網,朝著那支行進中的車隊,悄然籠罩而去。
而此刻,行駛在平坦官道上的豪華車駕內。
羅恩正悠閑地靠在天鵝絨的柔軟靠墊上,手中翻閱著一本關于古代煉金魔法陣的珍貴孤本。
車廂內的空間大得驚人,布置得如同一個移動的奢華會客廳。
紫檀木的矮幾上,一個銀質的冰鑒里正絲絲冒著寒氣,旁邊擺放著一盤晶瑩剔透,顯然是剛剛才從冰鑒里取出的新鮮水果。
凱恩、德萊厄斯等人騎著高大的魔紋戰馬,沉默地護衛在車駕兩側。
他們身后的兩百名儀仗隊戰士,步伐沉穩得如同一個人在行走。
那股凝練如實質的煞氣沖天而起,在隊伍上空凝聚成一片肉眼可見的血色云霧,讓沿途遇到的所有商隊、旅人都遠遠地便驚慌避開,不敢靠近分毫。
官道上,除了車輪滾滾和沉重的腳步聲,再無其他雜音。
一切,都平靜得有些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