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再見面
“對面的女孩看過來，
看過來，看過來，
這里的表演很精彩，
請不要假裝不理不睬，
……”
1999年的除夕夜，今年李杰家里很熱鬧，郭大炮和女兒、老劉，還有霍東風都來他家過年。
好在家里空間夠大，別說這么些人，再多一倍也完全坐得下。
飯后，郭小雪和崔夢強勢霸占了沙發，等到任閑齊上場，兩個小丫頭一副十足的迷妹樣。
兩人都是任閑齊的歌迷。
除了任閑齊之外，兩個小丫頭還買了不少磁帶，每一期的《當代歌壇》，都是必看的。
家里專門訂了這個雜志。
在當下的歌迷群體中，兩個小姑娘可是‘小富婆’級別，不僅買正版磁帶，還有最新的隨身聽。
看著女兒那癡迷勁兒，郭大炮忍不住調侃。
“嘖嘖，看看你倆，眼珠子都快掉電視里了，一個大小伙子唱個歌，至于嘛？”
話雖這么說，郭大炮臉上的笑意卻藏不住，女兒如今活潑快樂的樣子，就是他最珍視的禮物。
“爸，你不懂。”
郭小雪嘻嘻一笑。
“這叫魅力，對吧夢夢？”
“對對對！小齊哥天下第一！”
崔夢拼命點頭，隨后，兩個小姑娘又湊到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起剛才的舞蹈動作和歌詞來。
“孩子們喜歡就隨她們去唄，”
李杰笑呵呵地走過來，手里端著一盤剛出鍋，炸得金黃油亮的春卷。
“誰還沒個年輕的時候？老爺子當年聽樣板戲，不也聽得熱血沸騰的？”
“那能一樣嗎？”
老崔放下茶杯，哼了一聲。
“我們那是革命情懷！她們這……”
說著，他頓了頓。
“時代是真不一樣了，不過，這家里熱鬧，也挺好！”
“國明，別光顧著聊天。”
說話間，李小珍圍著圍裙從廚房里探出頭來。
“鼎慶樓送的菜快到了。”
話音剛落，門鈴就響了起來。
二胖離門口最近，邁著大胖腿蹬蹬蹬的沖過去開門。
門一開，果然是鼎慶樓的人，是老爺子的徒孫，只見他提著兩個巨大的盒子，笑容滿面道。
“是二胖啊。”
走進來之后，他一眼就瞅到了老崔。
“師公，新年好。”
“崔老板，老板娘，霍老板，新年好！”
一圈招呼打完，他笑嘻嘻的說道。
“師傅特別交代，剛出鍋的蔥燒遼參、大醬骨，還有秘制的熏魚，都給您送來了，祝您闔家歡樂！”
“辛苦辛苦。”
老崔指派李杰接過來，然后，他塞了一個厚厚的紅包給小伙子。
“新年快樂，還麻煩你跑一趟。”
“應該的，應該的。”
小劉笑著搖了搖頭，今天給師公家里送餐是師傅專門囑咐的。
送完餐，小劉飛速回了鼎慶樓。
酒店里忙著呢。
全是年夜飯的訂單，從下午一直忙活到現在，基本沒有消停過。
雖然不能在家里過年，但過年期間，店里給了三倍工資。
一個個都干的熱火朝天。
人多力量大。
很快。
一群人就把餐桌擺好了。
“開飯嘍。”
李小珍放好餐具朝著客廳喊了一聲。
“你們三個，快點過來吃飯，一個個肚子都不餓是吧？”
“來了，來了。”
任閑齊已經下臺了，崔夢和郭小雪對電視機再無留戀，二胖也跟著跑了過來。
接著，八個人正好把桌子給圍得滿滿當當。
霍東風主動給幾個男的倒上酒，李杰給孩子們倒上飲料。
“新年新氣象，祝咱大伙兒都得越來越好！”
倒好飲品，李杰端起酒杯道。
“來，干了！”
“干杯！”
“新年快樂！”
清脆的碰杯聲和歡笑聲匯聚到了一起。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孩子們最先吃完，全跑去了電視機面前，而老劉則是端著酒杯感慨。
“大炮，這肉檔的買賣，比咱們在綏河那會兒提心吊膽強百倍。”
“那可不，踏實啊。”郭大炮跟他碰了一杯，然后看向李杰和老崔他們。
“國明，崔叔，還有大伙兒，啥也不說了，我敬大家！”
“干。”
老崔中氣十足地笑了笑，今年這個年，過得開心，過得熱鬧。
要是小紅也在家，那就好了。
不過。
老爺子只是想了一小會，很快就把女兒的事拋諸腦后。
又不是頭一年過年不在家，這么多年過去，他都習慣了。
隨后。
一群人一邊聊，一邊吃，一邊喝。
直到十點多，這才開始收拾桌子，然后，小孩子們高興了。
紅包來了！
每人都收了好幾份紅包，日子現在越過越好，紅包的厚度也是越來越厚。
幾輪紅包發完，大家都坐到了電視機前，準備零點倒計時。
“十、九、八、七……”
臨近12點，電視里傳來春晚主持人激昂的倒計時聲。
“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好！”
話音還沒落下，窗外已經傳來一輪又一輪的鞭炮聲。
年后。
又是慣例的走親戚。
七天年過去，李杰收到了一個好消息。
簽證的事，有眉目了。
當下，想要從國內去日本，只有短期商務簽這條路。
那些徘徊在灰色地帶的路子，他不想走。
正規渠道，倒不是沒有門路。
鼎慶樓便是那個關鍵。
已經開了兩家分店的鼎慶樓在當地是小有名氣，未來還要繼續開分店，這沒問題吧？
甭管現在開沒開，日后肯定開。
既然要擴大門店規模，走出國門學習學習，很合理吧？
小日本那邊的料理又在全球范圍內小有名氣。
學學品質管理、門店經營、日料菜系，可不可以？
理由很正當！
他這次托關系就是以‘考察京都料理’為名。
尤其是高端海產品的供應鏈，比如優質海參、魚生之類的，既是考察，也是尋求合作。
年前，李杰就把鼎慶樓的營業執照、稅務證明、財務報表等等資料都遞給了朋友。
作為法人，李杰有商務出行的必要，以及能力。
順道一起交上去的還有一份詳盡的“赴日商務考察計劃書”。
幾經周折，終于通過省外經貿廳一位朋友，聯系上了京都那邊的一家華人商會。
京華商社！
商社的負責人王老板是旅日多年的老華僑，一看是家鄉老字號想來考察學習，又看了鼎慶樓的資料和計劃書，他頓時有了興趣。
正月十三號，元宵節前，李杰收到了“京華商社”的商務邀請函。
名義是“餐飲業經營管理、京都傳統料理文化，以及高端食材供應鏈考察”。
京華商社提供了擔保。
李杰這邊也提供了銀行存款證明、資產證明。
材料齊備后，他專門跑了一趟盛京的日本領事館。
辦理簽證的過程很順利，畢竟有擔保，又有正規合法的事務，還有相應的證明。
“怎么樣？”
看到李杰從盛京回來，李小珍連忙問道。
“辦下來了嗎？”
“嗯。”
李杰笑著點了點頭，把簽證亮了出來。
“半個月的短期商務簽，有效期一年。”
“太好了！”
李小珍神色一喜，但轉眼眉頭又爬到了她的臉上。
“不過，你準備怎么跟老爺子說？”
“先瞞著吧。”
李杰換好拖鞋走進了屋里。
“就說我去廣州考察半個月，等我先探探情況，有消息了再跟老爺子說。”
“也是。”
李小珍想了想，點頭道。
“這年頭誰都不容易，說不定阿姐是有什么苦衷。”
幾天后，安排好鼎慶樓和家里的一切，李杰帶著簡單的行李，踏上了前往島城的火車。
這年頭東北沒有直飛京都的航班。
李杰只能去島城，先飛到燕京，再從燕京飛到大阪，落地之后再轉去京都。
不過，京都是大阪都市圈的重點城市，飛抵日本關西機場，轉乘新干線去京都就行。
大概五十分鐘左右的路程。
兜兜轉轉，花了一天半的時間，李杰這才抵達關西機場。
等他下飛機時，日本這邊的天已經黑了，走出機場，放眼望去，滿眼的日語標識。
換成頭一次出國的人，瞧見這些，多半會有點茫然無措。
不過。
對李杰來說，這都不是事。
他懂日語。
王老板要派人來接，他都沒讓，不想讓對方太麻煩，熟門熟路的買好車票，坐上新干線，直奔京都。
出了京都站，一個五十多歲，身材微胖，戴著金絲眼鏡的男子舉著一個牌子。
“王老板，麻煩你了。”
李杰走進后，跟對方打了一聲招呼。
“我是崔國明。”
“歡迎，歡迎。”
王老板的普通話明顯帶著東北口音。
“崔老板，一路辛苦。”
“王總客氣了，這次的簽證，多虧了你鼎力相助。”
李杰笑著感謝道。
“哪里話，都是同胞，復興老字號，不容易啊。”
王老板感慨道。
“鼎慶樓的資料我看了，很有想法，今天有點晚了，我先帶你去酒店，咱們先泡個溫泉，明天再考察？”
“客隨主便，都聽您的。
王老板確實是個稱職的向導，第二天，他就帶著李杰參觀了京都著名的錦市場。
在當地知名的老店‘山本屋’和‘龜田丸’，也都去了，還有一家知名的日料店。
參觀的過程中，李杰也沒有敷衍了事。
雖然他是借著考察的名義出來辦別的事，但考察也是真的。
經驗、管理什么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渠道。
這玩意沒法無中生有，必須要找到合適的海產渠道。
一連七天，李杰都在向導的帶領下逛著京都，不過，第三天，王老板就忙別的事去了。
是他的秘書陪著李杰四處考察。
第八天。
原定計劃中就是休息日，李杰這天早上醒來之后，不慌不忙的吃了頓早餐。
然后讓酒店安排了一輛車。
目的地——寶池！
左京區寶池！
寶池是京都北部著名的富人區，環境清幽，大部分都是獨棟別野，或者高級公寓。
出租車穿過京都縱橫交錯的小巷，漸漸駛離繁華的市區。
來到寶池地區，周圍的街景跟著一變，綠化明顯比其他地區多了不少。
沒過一會，車子就來到李杰指定的地點。
不是獨棟別墅。
是一座40多層的塔樓。
這是日本最近流行的超高層公寓住宅，類似國內的酒店式公寓，不過，擱在小日本，塔樓基本是有錢人住的地方。
下車后，李杰沒有直接進去。
塔樓的管理相對比較嚴格，沒有門禁的情況下必須要征求戶主的同意。
他倒是知道崔小紅住在哪一層，但，通知對方，萬一不見面，那不是白來一趟。
等了一小會，看到一個家庭主婦帶著孩子進樓，李杰趁著這個機會跟著他們一起進了公寓。
一路跟進電梯，掃了一眼電梯間里的那排按鈕。
不用刷卡。
還好。
按下36層的按鈕，電梯緩緩上行。
叮！
22層到了，那對母子走出了電梯間，。
電梯繼續上層。
叮！
又一次抵達，是36層。
電梯門緩緩打開，看到門口站著的那個人，李杰眼里露出幾分意外之色。
他是意外。
崔小紅就是震驚了。
只見她瞳孔猛地一縮，嘴唇微張，臉上寫滿了震驚。
“姐，好久不見。”
李杰笑著跟崔小紅招了招手。
“你，你怎么……”
崔小紅說話都打結了，此刻，她心中的驚訝絲毫不下于看到人死復生。
“你怎么會……你怎么會在這里？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陸正浩。”
李杰一步跨出了電梯間，同時吐出了一個名字。
剎那間。
崔小紅什么都懂了。
是了。
也只有陸正浩知道她在日本的住處。
好啊！
竟然出賣她！
“別誤會，不是他主動告訴我的，而是我找的他。”
看到她的表情，李杰哪會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都到家門口了，不請我進去坐坐？”
“你跟我來。”
人都到面前了，崔小紅還能說什么，總不能把弟弟拒之門外吧。
接著，她提著垃圾袋往回走。
“你是一個人來的？”
“嗯，一個人。”
“還有誰知道我在這里的？”
崔小紅最擔心這事被老頭子知道了，說實話，她真不知道怎么面對老崔。
“就我和小珍，爸那邊我暫時還沒說。”
聽到這話，崔小紅莫名的松了一口氣。
不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