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團長和周師長素來交情甚好，他心里清楚，周師長那邊的元旦匯演場面比獨立團熱鬧得多，還請來了華東文工團登臺助演。偏偏這時候被牽扯出來的人，正是周師長的女兒周慧慧。

要是貿然派人闖進去，當眾把人帶走，不僅會攪亂匯演，更會讓周師長顏面掃地。沈團長再剛硬，也不好當眾撕破臉。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這件事要低調處理，不要驚動場面。挑幾名機靈的同志，等節目一散，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把人給帶回來。”

另一端，在周師長所在的軍區大禮堂，元旦匯演仍在熱鬧進行。

舞臺中央，一架黑色三角鋼琴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周慧慧端坐在琴凳上，指尖在黑白鍵間飛舞，琴聲清澈流淌，如流水潺潺，又似雷霆驟起。她精致的模樣與熟練的演奏，引得滿堂喝彩。

曲終，全場掌聲雷動，觀眾的贊嘆聲此起彼伏。

坐在前排的華東文工團沈團長更是連連點頭，忍不住轉頭笑對周師長道：“周師長，您這女兒真是個難得的人才！模樣端麗，琴藝又好。我們文工團樂器部正缺這樣的人手，您若愿意放人，那可真是我們的福氣。”

周師長聽得心里直冒喜氣，臉上寫滿自豪：“哈哈，我這女兒啊，從小被我和她娘寵壞了，也該出去歷練歷練。既然沈團長開了口，回頭我勸勸她，讓她去報名。”

“那就太好了！”沈團長笑得合不攏嘴。

臺上的周慧慧向觀眾盈盈一笑，眼底閃爍著自得之色。此刻，她才是萬眾矚目的焦點，卻全然不知，另一處已有帶她回去審訊的人正悄然動身。

師部的匯演場面比獨立團宏大不少，場內坐得滿滿當當，華東文工團壓陣登臺，歌舞節目精彩紛呈，幾乎讓人目不暇接。整場匯演一直持續到深夜才落下帷幕。

周慧慧的節目尤為亮眼。為了這次元旦表演，她早早便挑選好曲子，日日苦練，只為今日能在眾人面前一展身手。

這本就是周師長的布局。他清楚女兒的心思，明白她對顧明珩始終念念不忘。可顧明珩已婚，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身為父親，他不能讓女兒的未來系在一棵樹上。既然如此，不如借此機會讓她在全軍官兵面前展示風采，相信定會有不少青年軍官對她傾心。

事實正如他所料，節目一結束，臺下不少年輕軍官目光灼灼，心生愛慕。

周慧慧家世優越，容貌出眾，又有才藝傍身，瞬間成為了眾人追捧的對象。散場時，更有好幾人主動上前搭話。

周慧慧臉上始終帶著得體的微笑，言語溫婉，可心底卻并無波瀾。這些所謂的青年才俊，與顧明珩相比，都顯得黯然失色。

她暗暗攥緊手心，心中泛起一絲冷意：宋麗娟那邊的事，不知是否辦妥了？若真能借此動搖林溪的清譽，讓顧明珩生出厭棄，她的機會就到了。

這時，沈團長主動走到周慧慧面前，笑容滿面地開口：“周慧慧同志，我是華東文工團的沈團長。剛剛聽了你的鋼琴表演，實在精彩紛呈，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們文工團？”

周慧慧心中微微一動。她不是沒考慮過文工團，可一旦加入，就意味著要隨團四處奔波，再難有機會守在顧明珩身邊。之前別的文工團曾伸出過橄欖枝，她都婉拒了。

可眼下的華東文工團，卻是這片區數一數二的隊伍，名氣與實力都擺在那兒，她不好直接拒絕。

周師長見女兒遲疑，心里清楚她在想什么，連忙笑著替她接口：“沈團長慧慧大概是被您當面夸贊，有些受寵若驚了。”

周慧慧這才連忙回神，微笑著點頭：“是啊，沈團長，真沒想到能得到您的賞識，我確實受寵若驚。”

沈團長的神色這才舒緩下來，語氣里透著幾分欣賞：“我看中的，是你的實力。周師長果然教女有方，沒想到周慧慧同志不僅才華出眾，還這樣謙遜懂禮，是個難得的好苗子。”

周師長看著女兒今晚的表現，心里著實滿意。華東文工團的沈團長親自點名，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他臉上也有光。

然而，周慧慧卻有些心不在焉，心思全不在這份榮譽上。她心底惦記的，是宋麗娟能不能把事情辦成，以及顧明珩若真與林溪鬧掰，她該如何趁機接近安撫。

她敷衍著附和了一句：“爸，讓我再考慮考慮。”

周師長見她興致缺缺，也沒多說。看著周圍那些年輕軍官眼神熾熱，暗自覺得今晚的目的已然達到。至于女兒最終想走哪條路，那也只能隨她的心意。

就在散場之際，幾個人悄無聲息地走到周師長身邊。

為避免引人注目，其中一人低聲道：“周師長，我們奉沈團長之令，要請周慧慧同志回部隊協助審訊。”

周師長一愣，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他早就注意到這幾個人在會場里徘徊已久，卻遲遲不動，如今才來，顯然是沈團長有意避開熱鬧的場面，不想讓事情鬧得太過難堪。

“審訊？！”他壓低聲音，臉色微沉，“究竟出了什么事？”

幾人互望一眼，其中一人壓得更低的聲音才吐出幾個字：“周慧慧同志涉嫌跟蹤、尾隨顧副團長的愛人并拍攝照片，還慫恿其他軍嫂散布謠言。”

“什么！”周師長心里咯噔一聲。難怪她不愿意答應進文工團，也不愿意與其他年輕軍官搭話，原來心思全壓在這上頭。

跟蹤、尾隨、拍照、慫恿、造謠… …這事一旦坐實，簡直就是打他的臉，也毀了他周家的名聲。

周師長倒吸一口涼氣，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若非顧及現場還有旁人，他真恨不得一巴掌狠狠甩在周慧慧的臉上。

他心里更清楚，這件事自已也難辭其咎。若不是自已對顧明珩做女婿還存著一絲幻想，去打聽調查、把消息泄露給周慧慧，卻又沒嚴厲制止，她也不至于鬧出今天這樣的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