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地下指揮大廳。
K部長看著大屏幕上那個坐在輪椅里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只通過加密頻道,對李信一個人說了一句話。
“李信。”
“你以前,是調律師。”
“現在,你成了法則傳染源。”
李信回到宿舍,沒有回應。他只是搖著輪椅,從床下拖出一個積了灰的行李箱。
打開箱子,里面是一沓泛黃的樂譜手稿,一支用了很久的鋼筆,還有一個破舊的相框,照片上,一家三口笑得很開心。
他拿出那支鋼筆,在窗臺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綠植的泥土里,輕輕畫下了一個符號。
一個代表“生長”的,最基礎的法則符文。
綠植的枯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翠綠,一朵小小的花苞,從枝頭探了出來。
K部長的通訊又一次強行切入。
“京州美術館出事了!”他的聲音里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火氣,“你趕緊過去看看!”
京州美術館。
今天的“后覺醒時代”藝術展人山人海,比任何時候都要熱鬧。
但這種熱鬧,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所有人都擠在一幅巨大的油畫前,那幅畫名為《寂靜的誕生》。畫面很簡單,純黑的背景上,只有一個散發著微光的、由無數精準幾何線條構成的白色圓球。
觀眾們,無論是普通人還是覺醒者,都像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呆呆地站著。
他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夢境。
一個初級覺醒者手里的礦泉水瓶滑落,他毫無反應。水瓶在半空中,瓶身被無形的力量扭曲,水流被分解成最基本的水分子,消散在空氣中。
“K部長!”陳菁的聲音在指揮大廳里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恐,“我在天網里看到他們的靈魂頻率了!”
“他們在被……抽取!”
“那幅畫!它在把所有人的情感、記憶、甚至對自我的認知,全部抽出來,然后按照那個白色圓球的幾何結構,重新排列組合!”
陳菁的聲音在顫抖。
“這……這不是藝術創作!”
“這是在用藝術的形式,模仿‘看守者’的格式化流程!”
K部長一拳砸在桌子上,吼道:“讓雷霆帶隊沖進去!把那幅畫給我燒了!”
“不行!”趙立堅的聲音立刻反駁,“那幅畫已經和上千人的意識深度綁定!強行摧毀,等于同時引爆上千個精神炸彈!整個京州都會被炸成一片邏輯廢墟!”
“那他媽怎么辦?看著他們被格式化成一堆幾何圖形?”K部長怒吼。
美術館門口。
李信搖著輪椅,平靜地滑了進來。
保安隊長想攔他,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輪椅從他身邊經過。
李信來到那幅《寂靜的誕生》前。
他能“看”到,無數透明的絲線,從畫中那個白色圓球里伸出來,刺入每一個觀眾的后腦。
他們的喜怒哀樂,他們的愛恨情仇,他們一生的記憶,都在被這些絲線無情地抽取,然后打碎,重組成冰冷的、毫無意義的幾何線條。
“看到了嗎?指揮家。”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李信身后傳來。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站在陰影里,臉上帶著一種欣賞藝術品的微笑。他就是這幅畫的作者。
“這才是宇宙最終極的美。”男人陶醉地張開雙臂,“沒有了嘈雜的情感,沒有了混亂的欲望,一切都回歸到最純粹、最完美的秩序。就像一首永不跑調的交響樂。”
“你所謂的‘地球樂章’,不過是一堆胡亂堆砌的噪音。”
李信沒有理他。
他只是舉起了那根幽藍色的指揮棒。
他沒有去攻擊那幅畫,也沒有去切斷那些絲線。
他用指揮棒的前端,輕輕點在了畫中那個白色圓球最中心的幾何點上。
“咚——”
一聲輕響。
那個由無數幾何線條構成的完美圓球,突然開始扭曲。
那些筆直的、冰冷的線條,像被注入了生命,開始彎曲、生長、纏繞。
原本死寂的白色光芒,瞬間被染上了七彩的顏色。
一段旋律,從畫中流淌出來。
那不是宏大的交響樂,而是一段亂七八糟的、充滿了矛盾和沖突的非線性混沌旋律。
有嬰兒的初啼,有戰士的怒吼。
有戀人間的低語,有臨終前的嘆息。
有成功的狂喜,也有失敗的苦澀。
那些被抽取的記憶和情感,沒有被歸還,而是被李信用一種更混亂、更不講道理的方式,重新塞回了畫里。
畫前的觀眾們,身體猛地一震。
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突然毫無征兆地蹲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一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孩,臉上露出了回憶初戀時的甜蜜笑容。
一個剛剛覺醒的學生,看著自己的雙手,眼中重新燃起了對未來的渴望和迷茫。
他們的情感,被那段混沌的旋律引爆了。
“不!”
那個灰西裝男人發出一聲不敢相信的尖叫。
他臉上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憤怒和恐懼。
“你做了什么?你這個異端!你在褻瀆藝術!你在玷污這份完美的寂靜!”
法則的反噬,像最猛烈的海嘯,瞬間將他吞沒。
他的身體開始虛化,皮膚像融化的蠟一樣滴落,露出下面由純粹能量構成的軀體。
但他眼中卻燃燒著狂熱的火焰。
“寂靜才是終極之美!你制造的嘈雜終將被清洗!”
他嘶吼著,身體化作一道虛無的影子,準備遁入空間裂隙逃走。
就在這時。
“嗡——轟!”
一道粗暴的,充滿了混亂和狂熱的法則光柱,從天花板上猛地射下來,像一根釘子,死死地釘住了那道虛影。
美術館的天花板,被燒出了一個大洞。
王賀那半人半金屬的身體,懸浮在半空中。
“法則調律中樞”正在他胸口發出暴躁的電音。
“想跑?”王賀的聲音像砂紙在摩擦金屬,“老子同意了嗎?”
那道光柱猛地收縮。
灰西裝男人的虛影,被強行從空間裂隙里拖了出來,在空中被擠壓、扭曲、熔化。
“滋啦——”
一聲刺耳的聲響過后,男人消失了。
他原來站立的墻壁上,多出了一件新的“展品”。
一尊由扭曲的金屬和凝固的能量構成的雕塑,還保持著他最后掙扎時的狂熱姿態。
指揮大廳里,K部長看著恢復正常的美術館,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拿起通訊器,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通了全球安全頻道。
“各位。”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奈,“我在此宣布,藝術,也是一種法則武器。從今天起,請各位公民,謹慎欣賞。”
趙立堅的實驗室里。
他正對著那尊新“展品”的高清三維模型,雙眼放光。
“部長!我從這坨金屬疙瘩里,提取到了一段東西!”
趙立堅的聲音充滿了發現新大陸的興奮。
“是‘虛無’的底層加密算法!”
“這幫孫子,太他媽有才了!”
趙立堅狂熱地敲擊著鍵盤。
“他們竟然用人類最深沉的‘絕望’情緒,作為這套算法的加密密鑰!”
“只要我們能破解它……”
趙立堅的話沒說完,他的目光,穿過屏幕,落在了美術館里那個安靜的輪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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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這不是作畫,是格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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