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只余一片扭曲的虛空漣漪,以及無數亡靈的怒吼聲。
雨。
重新落下,冰冷刺骨。
城墻上,亡靈之海因煞淵消失而短暫混亂,攻勢稍緩。
但無人慶幸。
牧奴嬌跪在泥濘中,肩頭劇烈聳動,淚水混著雨水淌落。
艾圖圖撲在她懷里,哭得幾近昏厥,反復呢喃“江離哥哥”。
張小侯雙目赤紅,死死盯著煞淵消失處,如同失了魂。
穆白扶住他,眼中滿是悲戚。
周敏癱軟無言,只剩抽泣。
祝蒙、盧歡、飛角、凌溪四位超階強者呆立城頭,面無人色。
盧歡胡須顫抖:“諸位看清楚,他剛剛施展出來的魔具了沒?”
“這孩子,應該不是來尋死的,或許他還有什么后手?”
“想都沒想,便縱身跳入煞淵……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看那魔具,應該就是伏羲琴吧,蕭院長的弟子。”祝蒙說罷。
他也微微閉上雙眼,聲音沙啞:“希望是我們錯了吧……此子所圖,非我等所能揣度。”
飛角握緊劍柄,望向空蕩的戰場,頹然嘆息:“古都少了一尊守護神……”
凌溪望向哭泣的二女,不忍道:“莫說蕭院長弟子,即便是蕭院長本人來了,想必都只有死路一條……可他為何……要尋死?”
很顯然。
這些問題并沒有人,能夠回答。
絕望與謎團,如濃霧般籠罩古都。
而煞淵深處,一場關乎千古傳承的征程,才剛剛開始。
雨越下越大,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濺起渾濁的水花。
亡靈之海因煞淵的消失而陷入短暫的茫然,低階腐尸漫無目的地游蕩,戰將級亡靈則焦躁低吼,統領級亡靈卻并沒有再統一接下來的攻勢。
雖說如此。
但城墻上,比亡靈嘶鳴更刺耳的,是心碎與絕望的哭聲。
牧奴嬌腦海中翻涌著與江離的點點滴滴。
“你說過……要帶我們回去的……”她哽咽著,素來清冷自持的牧家千金,此刻脆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艾圖圖蜷縮在她懷里,小臉埋入牧奴嬌肩頭,哭聲嘶啞:“牧姐姐……江離哥哥是不是不要我們了?他是不是生氣了……因為我們偷偷來找張小侯……”
孩童般的話語,更添悲涼。
張小侯猛地轉身,一拳狠狠砸在冰冷墻磚上,“砰!”骨節破裂,鮮血四濺。
“都怪我!要不是為了找我,江哥就不會來古都!就不會……”他聲音哽咽,說不下去。
穆白用力按住他肩膀,沉聲道:“猴子!冷靜!!江離不是莽夫!他跳下去,一定有把握!”
話雖如此,穆白眼底的憂慮卻揮之不去。
煞淵的傳說太恐怖,那是連禁咒法師都諱莫如深的絕地。
周敏在何雨的攙扶下勉強站起,望著煞淵消失的方向,淚眼婆娑。
少女時代對江離朦朧的憧憬,在重逢時化作卑微的仰望。
此刻,這仰望也隨著那道身影墜入深淵而徹底熄滅,只剩無盡的空洞與哀傷。
“無論如何,這個少年的舉動為我們爭取了喘息之機!”盧歡強打精神,恢復首席法師的威嚴,“飛角,立刻傳令!煞淵雖隱,亡靈主力猶在!重整防線,依托城墻固守!”
“凌溪長老,你負責安撫民眾,尤其是……”他目光掃向牧奴嬌等人,“那兩位明珠學府的姑娘和張小侯,派人保護好。”
命令迅速下達。
刺耳的警報聲再次響起,士兵和法師們從震撼中驚醒,強壓恐懼,各歸其位。
魔法光輝重新在城頭亮起,轟擊著重新組織攻勢的亡靈。
戰斗的喧囂掩蓋了部分悲泣,卻抹不去彌漫的絕望。
牧奴嬌在一位女軍官的攙扶下站起,她抹去淚水,眼神從悲痛中透出一股倔強。
“圖圖,別哭了。”她聲音沙啞卻堅定,“江離不會死。他答應過的事,從未食言。我們要做的,是活下去,等他回來!”
艾圖圖抬起淚眼,看著牧奴嬌眼中的火焰,用力點頭,小手緊緊抓住她:“嗯!圖圖不哭了!江離哥哥一定會回來的!”
張小侯也深吸一口氣,對穆白道:“穆白,江哥把嫂子她們托付給我們了。守好這里!等江哥回來,我要親口告訴他,猴子沒給他丟臉!”
他轉身沖向一個垛口,土系魔法光芒亮起,與亡靈廝殺在一起。
雨幕深處,煞淵消失的虛空漣漪徹底平復,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個如神似魔的少年,已帶著他的秘密與決絕,踏入了比亡靈之海更兇險的幽冥絕域。
古都的命運,在哭泣與硝煙中,懸于一線。
夜色漸濃,雨勢未歇。
戰斗仍在繼續,亡靈的嘶吼與魔法的轟鳴交織成絕望的樂章,卻再也沒能出現如江離那般一人定乾坤的身影。
牧奴嬌沒有再哭泣,她站在垛口旁,任憑冰冷的雨水打濕發髻與衣袍,目光死死鎖定著煞淵消失的方向。
艾圖圖緊緊跟在牧奴嬌身邊,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堅毅。
不遠處,張小侯渾身浴血,土系魔法構筑的防御壁壘一次次被亡靈沖擊得搖搖欲墜。
又被他拼盡全力加固。
穆白在他身側,冰系魔法精準地凍結著沖上來的亡靈,為他分擔壓力。
“猴子,歇口氣!你的魔能快耗盡了!”穆白喊道,聲音帶著疲憊。
張小侯搖了搖頭,抹去臉上的血污與雨水,眼神猩紅卻異常堅定:“我不能歇!”
“江哥不在,我就是嫂子和圖圖的后盾!我要是倒下了,誰來保護她們?”
他猛地催動體內僅存的魔能,土系魔法光芒暴漲。
一道厚重的土墻拔地而起,將一群撲上來的尸兵徹底掩埋。
周敏站在稍遠的地方,看著這一幕,淚水再次滑落。
她之前對江離的那份朦朧情愫,此刻已徹底轉化為深深的愧疚與敬意。
她深吸一口氣,朝著亡靈最密集的地方沖去:“張小侯,我來幫你!”
火系魔法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沖刷著亡靈的陣型,為張小侯緩解了不少壓力。
城樓的指揮塔內,祝蒙、盧歡等人臉色依舊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