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結(jié)束的第三日，養(yǎng)心殿。
朱元璋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握著一份長長的名單，而這些人全都是前些日子里站在他這一邊，反對太子登基的人。
“哼！”
朱元璋是當(dāng)了太上皇，但他的權(quán)力實質(zhì)上沒有被削弱。
他必須做一件事。
“來人！”
“在！”
親軍指揮使迅速出現(xiàn)，也就是熟悉的毛驤。
“這份名單上的人，一個不留。”
朱元璋將名單拍在桌案上。
“雖然咱已經(jīng)退位了，但事的做到徹底。這些人當(dāng)初站在咱這邊……但現(xiàn)在就是咱留給標(biāo)兒的隱患。”
“與其讓他們在將來可能成為新君的障礙，不如現(xiàn)在就一刀切了個干凈！”
完美朱元璋的人設(shè)作為。
朱元璋絕對會清算。
而毛驤拿過名單，手都微微一顫。
這份名單上的人，人更多了，有開國功臣，有朝廷重臣，更有追隨朱元璋幾十年的老兄弟。
可太上皇的命令也是圣旨，他不敢有半點遲疑。
因為他懂，朱元璋說是下臺，不如說是心甘情愿的隱退。
“臣明白。”毛驤低下頭，但拱手道，“只是……這些人若是一夜之間全部消失，恐怕朝野震動，新君那邊……”
“新君那邊不用你操心！”
朱元璋喝著茶水，看不出憤怒，只是語氣依舊淡淡地在說他的想法。
“咱做這些，就是為了標(biāo)兒好！這些人活著一天，就是對新君的威脅一天……他們心里只認(rèn)咱，不認(rèn)新君，留著他們有什么用？你說呢？”
朱元璋站起身，背對著毛驤，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
“咱這輩子殺了那么多人，也不差這一批了。”
“咱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咱朱元璋退位，不是因為軟弱，而是因為咱愿意為了大明的未來，親手?jǐn)財嗨锌赡艿牡湼 ?/p>
“去辦吧。三日之內(nèi)，咱要看到結(jié)果。”
“是。”
毛驤躬身退下，心中卻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朱元璋這一手，實在是太狠了。
他要用這些曾經(jīng)忠于自己的人的血，來為新君鋪路。
可這些人，又何其無辜？
他們不過是履行了臣子的職責(zé)，站在了他們認(rèn)為正確的一邊而已。
可在權(quán)力的游戲里，哪里有什么對錯？
只有生死！
三日后，早朝。
奉天殿內(nèi)，文武百官整齊列隊，可氣氛卻異常凝重。
因為就在昨夜十?dāng)?shù)位重臣的府邸，同時被親軍府上的侍衛(wèi)包圍。
這些人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被押入了詔獄。
而這一切所做之人……
朱標(biāo)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得相當(dāng)可怕。
過去的他或許不懂如何搞政治，但他萬萬沒想到，改革剛開始，他就看到了這樣一幕。
第一位給他權(quán)力帶來阻礙的人，居然是他的父皇，是朱元璋！
老朱以“謀逆”之名，將這十?dāng)?shù)位重臣全部下獄，并且準(zhǔn)備在三日后就即刻問斬！
‘父皇，朕的父皇這是要做什么……’
朱標(biāo)緩緩放下奏折，突然看向所有人。
“這些人雖然曾經(jīng)站在父皇一邊，可他們并未有謀逆之舉！朕父皇此舉，實在是……”
他的話還未說完，殿外就傳來太監(jiān)尖細的聲音：
“太上皇駕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按理說，太上皇已經(jīng)退位，不應(yīng)該再來上朝了。
可朱元璋卻大步走了進來，身上依舊穿著那身常服，臉上帶著一貫的威嚴(yán)。
“標(biāo)兒，你在生咱的氣？”
朱元璋站在殿下，抬頭看向龍椅上的兒子。
“你是不是覺得，咱殺這些人，殺錯了？”
朱標(biāo)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父皇，兒臣并非質(zhì)疑您的決定，只是……這些人并未犯下死罪，若是就這樣殺了，恐怕……”
“恐怕什么？”朱元璋冷笑一聲，“恐怕天下人說咱朱元璋心狠手辣？恐怕朝野震動？還是恐怕，你這個新君會因此失去人心？”
“標(biāo)兒，你還是太嫩了。”
“恰恰是這些人活著，才是你最大的隱患……他們心里只認(rèn)咱，不認(rèn)你。今日他們能站在咱這邊反對你登基，明日他們就能以‘奉太上皇之命’為由，架空你，甚至取代你！”
“咱今日殺他們，不是為了咱自己，而是為了你！”
這話很有道理，若是過去的朱標(biāo)會認(rèn)可，會感動。
但朱元璋此舉，斷然忽略了一點。
今日，大明是洪興皇帝的，已經(jīng)絕非他洪武的一言堂。
“可他們……”
“夠了。”
一道平靜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父子二人的爭執(zhí)。
所有人都愣住了，紛紛轉(zhuǎn)頭看去。
只見一個身穿青衫的年輕人，緩緩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這位嘛，首次，葉言不需要再使用分身。
朱標(biāo)此次登基，若說誰收獲最大？
無異于曾經(jīng)追隨他的東宮官吏，而葉言曾經(jīng)的位置，此刻已經(jīng)官居三品。
官位未定，可卻真正有了話語權(quán)。
“葉言？你……”
朱標(biāo)有些愣神，他一直記得葉言本體的所作所為，雖說并無分身李魁那般出名。
但無論是參與皇室給養(yǎng)問題，還是對經(jīng)濟一脈，乃至戶籍問題的把控、分析能力。
葉言有能耐！
他朱標(biāo)更清楚，但今日這個時候出來……
葉言卻并不在乎這一點，而是深吸一口氣，終于到了這一天吶。
“太上皇。”
他走到殿中央，對著朱元璋微微行禮，語氣相當(dāng)平靜。
“您這一招，實在是高明。用這些人的血，為新君鋪路，同時也向天下人展示您的決心。可您有沒有想過，這樣做的后果？”
朱元璋立刻瞇起眼睛，驚愕地轉(zhuǎn)頭看向?qū)Ψ健?/p>
這葉言可不該是這般，他不就是個會投機的官吏，有點小聰明的家伙嗎？
“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您錯了。”
太上皇錯了？
所有人瞬間一愣，然而葉言卻無所畏懼，笑著看向朱元璋。
“您如果今日非要越過新帝，殺這些人……以臣之見，不僅不會為新君鋪路，反而會讓新君陷入更大的危機之中。”
“荒謬！”
“咱殺的是隱患，是威脅，怎么會是危機？”
“因為人心。”
葉言抬起頭，收斂小人，直視著朱元璋的眼睛。
“太上皇啊，您殺這些人，天下人會怎么想？”
“他們會想，原來站在太上皇一邊，下場就是死……唇亡齒寒的道理，誰不懂？”
“若因此前您是皇帝，追隨你就有錯，下一次有人造反，追隨現(xiàn)在的新帝，是不是也有錯？”
“日后我大明那還有人敢忠于皇室嗎？他們還敢在朝堂上說真話嗎？”
“更重要的是，新君會怎么想？”
葉言轉(zhuǎn)頭看向朱標(biāo)，直接指向了對方。
“陛下是不是更會想，他父皇今日能越過他殺這些人，明日是不是就能殺新帝？這朝廷，到底是他的，還是說，依舊是你的洪武皇帝的？”
朱標(biāo)的身體微微一震，葉言的話，說中了他心中最深的恐懼。
這TM大明到底是誰的？
而朱元璋此舉，無異于沒把他朱標(biāo)當(dāng)回事。
“你！”
朱元璋吃驚地看著葉言，接著臉色變得鐵青。
“你這是在挑撥咱父子的關(guān)系！”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葉言搖了搖頭，看向四周所有人。
“今日，太上皇，您退位的目的，是為了讓大明更好，是為了讓新君能夠順利接手朝政……可您今日這一刀，不僅沒有達到目的，反而會讓新君意識到這一點。”
“我葉言可并不聰明，但我想問，日后我等臣子到底是聽新帝的，還是聽您這位大明開國皇帝，太上皇的呢？”
最簡單的問題，朱元璋卻仿佛剛剛意識到，朱標(biāo)卻馬上明白了什么。
趕緊地看向葉言，順勢就突然問：“葉卿，你說的不假，那依你看？”
“陛下，此事簡單，放了他們。”
“什么？！”朱元璋瞬間瞪大了眼睛，絕對不滿地吼道，“你說讓咱放了他們？那他們將來對咱的標(biāo)兒不利怎么辦？！”
“他們不會的。”葉言搖了搖頭，“因為陛下他會用另一種方式，收服他們。”
說完，他轉(zhuǎn)頭看向朱標(biāo)，拱手笑道：
“陛下，臣有一計，可保這些人既不成為隱患，也不會因此而死。您可愿一聽？”
朱標(biāo)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你說。”
“很簡單。”
“赦免他們，但同時，剝奪他們的兵權(quán)和實權(quán)，讓他們成為榮譽之臣。給他們高位，給他們俸祿，給他們尊榮，但不給他們權(quán)力。”
“這樣一來，他們既感激陛下的不殺之恩，也無法再對朝政產(chǎn)生影響。而天下人也會看到，陛下是一個仁慈寬厚之君，不會因為站錯隊就趕盡殺絕。”
“如此，人心歸附，朝局穩(wěn)定，新政也能順利推行。”
葉言的話音落下，整個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一招，實在是太高明了！
既保全了這些人的性命，也解除了他們的威脅，更重要的是，還為新君贏得了人心！
朱元璋愣住了。
然此法之簡單，毋庸置疑。
是個人都能提出來，可必須有人，有膽子的說！
“葉言，你的膽子……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