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莫凡父子,偌大的公寓里便只剩下林塵和心夏兩人。
林塵環顧了一下這套堪稱豪宅的房子,雖然家具家電一應俱全,但終究缺少了生活的煙火氣。他看了一眼安靜坐在輪椅上的心夏,開口道:“房子中缺少很多日常用品,我們去趟商場吧。”
“嗯。”心夏乖巧地點了點頭,眼中帶著一絲對新環境的期待。
林塵推著心夏的輪椅,兩人離開了金源公寓,前往附近那座規模宏大的百貨商場。這里是魔都最繁華的區域之一,即便是工作日的下午,商場里依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林塵推著輪椅,穿梭在琳瑯滿目的貨架之間,挑選著床上四件套、洗漱用品以及各種心夏喜歡的小零食。心夏坐在輪椅上,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臉上洋溢著輕松愉悅的笑容。
就在他們逛到零食區時,林塵心中忽然一動,仿佛有一根無形的弦被輕輕撥動。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越過五顏六色的包裝袋,精準地鎖定在了貨架的另一端。
在那里,一個身穿淡藍色連衣裙、留著一頭烏黑長發的女孩,正獨自一人安靜地挑選著商品。她的皮膚很白,氣質清冷,與周圍喧鬧的環境格格不入,仿佛自成一個世界。
正在認真比對著手中兩包薯片口味的丁雨眠,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一股奇異的注視。這道目光并不冒犯,也不帶任何欲望,只是平靜,卻仿佛能穿透她的偽裝,看到她靈魂深處的東西。
她疑惑地抬起頭,迎上了一雙深邃而平靜的眼眸。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感覺。并非簡單的驚艷或好奇,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共鳴。仿佛在喧囂嘈雜的世界里,忽然找到了另一個與自己相同頻率的調諧器。
可能是他們身上帶上了一種與常人格格不入的、孤獨而又堅韌的無形磁場。
這種磁場,只有同類才能感應到。
丁雨眠握著薯片的手微微一緊,她看著那個推著輪椅的少年,心中充滿了困惑與不解。
林塵的腳步頓了頓。他看了一眼身前同樣有些好奇地望著那個漂亮姐姐的心夏,然后,他沒有絲毫猶豫,將目光收回。
林塵推著輪椅,平穩地朝著那個淡藍色身影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急不緩,目光平靜,仿佛只是要去拿貨架上的某樣商品。
然而,他這細微的舉動,卻沒有逃過心夏敏銳的感知。
心夏微微側過頭,仰起臉,用那雙清澈純凈的眸子,帶著幾分探究的意味看著林塵,小聲問道:“哥,你認識那個漂亮的姐姐嗎?”
林塵的腳步頓住,他停在了距離丁雨眠幾步遠的地方。聽到心夏的話,他低下頭,看著她那雙充滿好奇的眼睛,不禁莞爾。
他伸出手指,在心夏光潔飽滿的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瞎想什么呢?”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咱們從小一起長大,我認識的人,你哪一個不認識?”
“唔……”心夏捂著額頭,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個解釋,隨即俏皮地吐了吐舌頭,不再說話了。對她而言,林塵的話就是最簡單的邏輯,無可辯駁。
林塵確實沒有把這個小小的插曲太過放在心上。他只是確認了一個猜想,感應到了同類的氣息。至于后續,順其自然即可。
他轉動購物車,繼續在貨架間穿行,將需要的東西一一放入車中。
很快,購物車便堆得滿滿當-當。結賬之后,林塵推著心夏,拎著大包小包,離開了商場。
而在他們身后,零食區的貨架旁。
那個淡藍色的身影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尊精致的雕像。
丁雨眠的手中還握著那兩包薯片,但她的目光,卻一直追隨著林塵和心夏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
她看著那個清瘦的少年推著輪椅上的女孩,兩人的身影在商場門口的陽光下被拉長,然后匯入人海,最終消失不見。
直到那背影徹底消失,她才緩緩垂下眼簾。
在她那雙平日里猶如一潭死水、毫無生氣的死寂眸光中,此刻,竟悄然掀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真的是……
可是……為什么?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卻記住了他的氣息。只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為什么那個本該和自己一樣,被孤獨與絕望包裹的靈魂,身邊卻能擁有那樣溫暖的陽光。
回到空曠而嶄新的公寓,林塵和心夏開始著手將這個地方變成一個真正的“家”。
他們一起拆開購物袋,林塵負責將重物和高處的物品歸位,心夏則坐在輪椅上,安靜地整理著那些觸手可及的毛巾、牙刷等小物件,并指揮著林塵將她喜歡的零食放在客廳茶幾最方便拿取的位置。
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空氣中彌漫著新物品和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的氣味,一切都充滿了新生活的開端。
將采購回來的東西都安置妥當后,林塵拍了拍手,開始進行最后的“工程”——分配房間。
這套復式公寓空間很大,樓下除了客廳、廚房外,還有兩間臥室,樓上則有另外兩間帶獨立衛浴的主臥。
林塵推著心夏,來到樓下那間朝南、采光最好的臥室門口,開口說道:“心夏,你腿腳不便,上下樓梯危險,樓下這間臥室就給你吧,窗外就是小區的花園,視野也好。”
“嗯,謝謝林塵哥哥。”心夏看著那間寬敞明亮的房間,眼中滿是歡喜。
接著,林塵指了指緊挨著心夏房間的另一間臥室,語氣自然地說道:“那我就住你隔壁這間。”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需要補充一個理由,便繼續道:“這樣晚上要是有什么事,你喊一聲我也能聽見,方便照顧。”
話音落下,心夏正準備道謝的動作微微一僵。
她緩緩低下頭,白皙的臉頰上,悄然飛上了一抹動人的紅暈。
方便照顧……
明明……明明這是林塵哥哥的家,他想住哪一間都是理所當然的,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更不需要向她解釋。
可他偏偏給出了一個理由。
一個……將她放在心尖上,時時刻刻考慮著她的安危與需求的理由。
這個理由,像一顆小石子,輕輕投入了她那長久以來平靜無波的心湖,蕩起了一圈又一圈名為甜蜜與羞澀的漣漪。一股暖流從心底涌起,瞬間流遍了四肢百骸,讓她整個人都變得暖洋洋的。
她捏著裙角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心中那份從小到大對鄰家哥哥的依賴與親近,在這一刻,似乎悄然混入了一絲異樣的情愫。
“……嗯。”
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回應,心夏低著頭,不敢再看林塵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