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瓊恩·艾林手中拿著一份來自狹海對岸的密報,他環視在場的御林會議成員,語氣沉穩地開口:“我們內部無需互相猜疑。”
他頓了頓,展開信紙,念道:“風暴降臨之時,那三艘布拉佛斯商船的鐵金庫主管在船只沉沒前放出了三只求援的渡鴉。鐵金庫已經接到了這些渡鴉,上面的信息一致并清晰明確:海上是突然出現的狂風、雷電和暴雨。”
他抬起眼,繼續陳述調查結果:“隨后,鐵金庫派出的搜救船只在事發海域附近的礁石上,找到了三名僥幸生還的隨船護衛。他們的證詞高度一致——沒有任何船只偷襲,也沒有海怪攻擊的跡象。他們親眼所見,并反復強調,毀滅一切的,僅僅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無比狂暴的龍卷風。”
瓊恩放下信件,總結道:“所有證據都證明了,造成海難的原因是一場罕見的天災。”
一直氣定神閑坐在一旁的攸倫,臉上帶著一絲“早該如此”的淡然笑容,目光掃過眾人,攤手道:“看吧,我就說……這跟我能有什么關系呢?”
泰溫公爵冰冷的眸子與攸倫對視了片刻,隨即轉向勞勃國王,聲音平穩說道:“既然鐵金庫的借貸沉沒大海,那便不要了。”他略微停頓,拋出了足以改變七國財政格局的決定,道:“我,以及高庭、多恩、鐵群島,已決定共同成立屬于維斯特洛自己的銀行。王室的資金需求,就由我們的銀行進行承接。至于利率,”剛剛擔任七國財政大臣的泰溫淡淡地補充道:“當然會比鐵金庫優厚得多。”
“真是見了鬼!”勞勃煩躁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亂晃,吼道:“我他媽的剛剛坐上這鐵王座,屁股還沒焐熱,就要先背上一身債務!?”他猛地轉向一個更讓他耿耿于懷的問題,“瘋王的國庫呢?伊里斯那個老瘋子的金庫里,金龍不是堆積如山嗎?錢都到哪兒去了!”
此言一出,房間里所有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在了泰溫·蘭尼斯特身上。
誰都知道,君臨淪陷當日,是蘭尼斯特的軍隊最先開進城內,也只有他們才有充足的時間和機會接觸王室金庫。
面對這無聲卻尖銳的指控,泰溫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用同樣冰冷的語調回應:“堆積如山?不知道陛下是從何處聽來的不實消息。”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冷冷道:“瘋王晚年已神智昏亂,他所重用的那些弄臣和小人根本不懂財政,國庫早就被他們揮霍一空。若非如此,他為何會在最后幾年瘋狂地加征各項苛捐雜稅?”他沉聲質問:“難道,勞勃國王是在懷疑,是我蘭尼斯特家族洗劫了國庫嗎?”
勞勃被他反問得一窒,臉上怒氣更盛,卻不好直接撕破臉,只能粗聲吼道:“你哪只耳朵聽到我在指責你!?我不過是隨口一提!”
“陛下,泰溫大人,”首相瓊恩·艾林適時地開口,用他沉穩聲音調和著緊張的氣氛,嘆道:“經過核查,國庫確實沒有多少結余。撫平戰爭帶來的創傷,安置流民,犒賞將士,每一項都耗資巨大。”他將話題拉回正軌,“既然情況如此,那么王室向諸位新成立的銀行借貸,便是最合適的選擇,至少資金調動會更快一些。對了,”他像是忽然想起,問道:“你們的銀行,叫什么名字?”
這個問題讓四位銀行的發起者——泰溫、攸倫,以及代表高庭的奧蓮娜夫人與代表多恩的奧柏倫親王——同時愣了一下。
他們細致地討論了資金、股份、分行、規則......卻唯獨遺漏了這個最重要的符號。
短暫的、略帶尷尬的沉默,攸倫清了清嗓子,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大陸銀行!”
瓊恩·艾林聞言,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淡淡道:“‘大陸銀行’?……野心不小啊,攸倫公爵。以整片大陸為名,”他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洞悉世事的了然:“這格局,怕是不止包括了維斯特洛吧?”
攸倫也笑了起來,既未承認也未否認,只是用一種近乎玩笑、卻又讓人無法全然當作玩笑的語氣回應道:“首相大人說笑了,我可不敢這么狂妄。不過……”他話鋒一轉,調笑道:“夢想總還是要有的,萬一……哪天不小心實現了呢?”
瓊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糾纏于這個名字背后可能蘊含的意義。他坐直身體,恢復了首相的沉穩姿態:“此事,就這么說定了。”他略作沉吟,顯然已經在考慮更實際的問題,“至于王室借貸一事……”他計算著,“一筆一百萬金龍的款項,應該足以緩解當前的困境。等今年各境的稅收陸續上繳至王領,財政便能周轉開了。”
勞勃點頭首肯:“就這么定了,這種數銅板的事,有首相大人和泰溫公爵操持,我放心。”
“第二件事,”瓊恩·艾林環顧在座的各位重臣,緩緩說道:“瘋王的兩位前任首相——歐文·瑪瑞魏斯伯爵與瓊恩·克林頓伯爵,皆因戰事失利而被流放。如今,他們請求重返維斯特洛。諸位認為該如何處置?”
泰溫公爵首先表態,他聲音平穩冷靜:“戰爭已經結束。流放他們的命令出自瘋王之手,勞勃陛下若能展現新朝的仁慈與寬容,不計前嫌,必將有助于穩定七國人心,彰顯與舊朝之別。”
霍斯特看了一眼國王之手瓊恩·艾林,說道:“如果我沒記錯,你的侄子和繼承人——“谷地的寵兒”丹尼斯·艾林爵士,就是死在瓊恩·克林頓手下。”
瓊恩·艾林淡淡道:“我當然記得,而且永遠不會忘記。但戰場上的英勇戰斗中死亡,在戰爭結束后,不應該被清算。所以你們放心,我不會因此而針對他。”
勞勃聞言,大手一揮,顯得頗為大度:“那就讓他們回來吧!”
“荊棘女王”奧蓮娜夫人立刻指出了現在所面臨的問題:“歐文·瑪瑞魏斯曾是長桌廳伯爵,但早已被瘋王褫奪了頭銜、封地與一切榮譽。如今,長桌廳已被封賞給了其他家族。他回來之后,以何種身份、居于何地?”
史坦尼斯公爵緊接著補充,語氣冷硬道:“瓊恩·克林頓的情況亦然。他曾經的領地鷲巢堡,如今已由其堂親羅蘭·克林頓繼承并統治。依照律法,我們無權剝奪合法繼承人的權利來安置一個被流放者。”
局面陷入僵局。
攸倫·葛雷喬伊,這位新晉的赫倫堡公爵,輕笑著打破了沉默:“何必為此煩惱?赫倫堡本就廣闊,經歷戰火后更是地廣人稀,百廢待興,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他看向勞勃和瓊恩,“不如,就將他們二人先行安置在我的赫倫堡吧。”
他心中對這兩人早有評估,并早有招為己用的想法:
瓊恩·克林頓伯爵——一個驕傲、勇敢、充滿激情、無所畏懼且渴望挽回榮譽的人。他本身就是一位有能力的戰士和指揮官。這樣的人,在急待重建的赫倫堡,必然能有一席之地,發揮其軍事才能。
歐文·瑪瑞魏斯——此人被稱作“巨號首相”,私下也有人譏諷他為“傻笑的癡呆”。他為人和氣,擅長諂媚君主,如今已年邁,能力有限。不過,他的孫子奧頓·瑪瑞魏斯,倒是個值得注意的年輕人才,原著后期擔任過國王之手。
其實早在討論銀行開業需要管理人才以及被封為赫倫堡公爵后,攸倫就冷靜地盤算著可用之人:如今,他麾下不缺乏能征善戰的勇士,但極度缺乏能夠獨立處理內政、管理領地具體事務的文官與管理者。這兩個背景復雜、急需倚靠的前朝遺臣,一個尚有余勇,一個其孫可期,正好可以納入麾下,考察任用。
瓊恩·艾林聞言,臉上并未露出太多意外之色,他沉穩地點了點頭。作為首相,他首要考慮的是王國的穩定與國王意志的順暢執行,這個安排本身并無不妥。他隨即微微躬身,向王座上的勞勃詢問道:“陛下對此安排,可有其他意見或需要補充的旨意?”
勞勃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他那粗壯的手臂,仿佛要驅散眼前繁瑣的政務,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粗糲:“除了那座空蕩蕩、盡是傳說和鬼魂的赫倫堡,你們誰還愿意把自己家世代傳承的領地分出來,賞給那兩個流放歸來的貴族?”他環視下方,目光掃過那些低頭不語的領主,“沒有!那就這樣安排!赫倫堡足夠大,有攸倫做主,他們折騰不出浪來!”
瓊恩·艾林首相繼續陳述著政務:“第三件事,關于盛夏群島的賈拉巴王子。他在陛下入主君臨后不久便抵達,一直請求鐵王座出兵助他奪回王位。但以王國現狀,此事絕無可能,我已明確回絕了他。”他話鋒一轉,目光投向鐵群島的父子,“昨日這位王子向我提出辭行,聲稱已與鐵群島的科倫大王及攸倫公爵商討過此事。”
科倫大王點頭:“確有此事!”
瓊恩深邃的目光直接落在攸倫和科倫身上,帶著探究與確認的問道:“攸倫公爵,科倫大王,聽此一言,莫非鐵群島已決定要出兵助他?”
科倫大王粗聲回應,既未完全承認,也未否認,保留了充分的余地:“那黑膚王子的確來找過我們,也提到了此事。但具體如何操作,是否可行,還未曾談妥。”
王座上的勞勃國王聞言,倒是來了興致,他灌了一口酒,聲音洪亮地插話道:“說實話,那家伙的事,我也想答應!聽起來就他媽的帶勁,遠征異域!可你們都知道,現在國庫里能跑老鼠,王家艦隊連條像樣的戰船都湊不出來,哪來的錢糧兵馬去管萬里之外的閑事?”他的語氣帶著幾分遺憾,更多的卻是對現實的清醒認知。
攸倫平靜地開口,清晰地闡述了鐵群島的立場:“其實對于整個維斯特洛七國而言,盛夏群島孤懸海外,既無直接威脅,也難言實際利益,確實沒有遠征的價值。”他微微停頓,話鋒一轉,“但對鐵群島而言……那片群島,或許可以成為一個不錯的遠洋港口。”
其實際作用當然不止與此......
瓊恩·艾林微微頷首,以首相的權威為此事定下基調,說道:“既然如此,關于出兵盛夏群島之事,便視為鐵群島的私人商業投資與軍事行動,與鐵王座無關,七國朝廷不再過問。”
科倫大王對此結果顯然滿意,他干脆地點頭道:“理當如此!”
勞勃猛地從座位上站起,哈哈大笑道:“好了!咱們走!正事既已談完,現在該輪到真正的節目——盡情吃肉,痛快喝酒!”
艾德·史塔克卻輕輕搖了搖頭,那張嚴肅的臉上帶著宿醉后的疲憊,苦笑道:“連續飲宴數日,我這北境的腦袋到現在還暈沉得很。中午時分,我便要動身返回北境了。”
一旁的科倫大王也接口,語氣帶著鐵民特有的干脆說道:“鐵群島的船也該掉頭了。老夫需得回去一趟,將島上的事務徹底交待給巴隆。從今往后,鐵群島便由他做主了。”這意味著科倫大王即將正式退居幕后,從此長駐君臨擔任海務大臣。
攸倫把玩著手中的酒杯,笑道:“赫倫堡,我那新得的領地,至今還未親眼見過。百廢待興,我也需親自去瞧瞧我能做些什么。”
多恩的奧柏倫親王與河間地的霍斯特·徒利公爵也相繼頷首,表達了類似的去意。
勞勃愣在原地,臉上的暢快笑容凝固了,他環視著這些曾與他并肩作戰、如今卻都要離去的摯友與封臣,有些不敢置信地重復道:“你們……這就都要走了?”
回應他的是眾人沉默卻肯定的點頭。
剛才還豪氣干云的國王,眼神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重重地坐回寬大的座椅上。他像個被撇下的孩子般,低聲嘟囔,語氣充滿落寞:“你們都不在……這下,君臨又要變得無聊透頂了。”
首相瓊恩·艾林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沒有絲毫笑意,他語調平穩地說道:“陛下,您絕不會無聊的。”
勞勃抬起那雙帶著迷茫的藍眼睛,不解地望向自己的義父。
瓊恩輕輕咳嗽了一聲,如同一位即將為學生布置繁重課業的導師,一字一句地清晰說道:“因為,從今日起,堆積如山的國事、剪不斷理還亂的家事、空空如也的財政、以及七國上下無數等待裁決的民事糾紛……這一大堆‘驚喜’,正排著隊,等在門外,迫不及待地想要覲見您呢。”
“七神在上啊——!”
勞勃發出一聲近乎哀嚎的悲鳴,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他極其夸張的直挺挺地將四肢攤開,碩大的頭顱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仿佛被這可怕的現實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只想就此長眠不醒。
這番動作引的眾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