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何雨柱。
秦淮茹抬起頭,眼神里帶著懷疑和不安;
賈張氏則像找到了罪魁禍首,眼珠子瞪得老大。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許大茂這話說得陰險,但確實給了個聽起來有點道理的說法。
他看向何雨柱,語氣有點為難:
“柱子,大茂這話……院里沒人真懷疑你。不過你這陣子老往研究所跑,那些瓶瓶罐罐的,確實接觸得多……”
何雨柱一直沒吭聲,等他說完,慢慢站起來。
他直接走到院子中間燈光最亮的地方,“許大茂,你說我下藥,證據呢?”
許大茂脖子一梗:“還要什么證據?誰不知道你現在本事大了!院里就你懂這些歪門邪道!”
何雨柱扯了扯嘴角,“歪門邪道?跟你肚子里那些臟心眼兒,不是一回事。”
他轉頭看向易中海和街坊們,“一大爺,各位鄰居。查事情得講證據,不能空口白話亂扣帽子。
羊是不是被下藥,下的什么藥,有辦法查。”
劉海中急著插嘴:“怎么查?”
何雨柱說:“要是吃了發霉壞了的飼料,牲口多半會上吐下瀉;可要是有人用了專門的東西——”
他目光掃過許大茂,“比如那種叫鬧羊散的,專讓牲口沒奶、沒精神,但又不會馬上毒死的,癥狀就是奶水沒了,精神蔫了,但還可能照常吃食。
賈嬸子,您家那羊,是不是還吃東西喝水?”
賈張氏一愣,想了想點點頭:“吃是還吃……就是沒精神頭。”
“這就奇怪了。要是飼料本身壞了,牲口聞到味兒就不肯吃。它既然還吃,說明飼料味道沒大變。
問題,很可能出在有人加了料。”
他看向賈張氏,“喂剩下的豆渣、麩皮,還有嗎?特別是豆渣。”
賈張氏還沒反應過來,秦淮茹已經急忙站起來:“有!豆渣還剩小半盆,沒敢再喂!”
“拿來。”
秦淮茹小跑著回去,很快端來一個破瓦盆,里面是灰白色的濕豆渣。
何雨柱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
只見他用兩根手指在豆渣里仔細摸了摸,捏出一點淺褐色粉末,攤在手心里。
“這是什么?”易中海湊近看。
“這得問許大茂了。”何雨柱抬眼,“許大茂,你們家這豆渣,真是干凈豆渣?里面摻的這玩意兒,你認識吧?”
“你……你胡說八道!那豆渣干凈得很!”許大茂硬撐著。
“干凈?”何雨柱冷笑,“鬧羊散這東西,用的時候得拌在好飼料里,沒什么怪味,牲口不容易發現。
可用完了,總會在飼料底下留下點顏色不一樣的渣子。
這點東西,喂雞喂鴨可能沒事,可喂正要下奶的羊……”
他轉向已經聽傻了的賈家婆媳,“賈嬸子,秦姐,羊是不是吃了這豆渣以后,奶水才明顯少了的?”
婆媳倆互相看了一眼,仔細回想時間,臉色慢慢變了。
秦淮茹聲音發顫:“好……好像是吃了兩三天豆渣后,就……就不怎么漲了……”
人群嗡地一聲炸開了鍋!
何雨柱不給許大茂喘氣的機會,盯著他問:
“許大茂,鬧羊散不便宜,市面上也少見。
你從哪兒弄來的?為什么偷偷往給賈家的豆渣里摻?
是眼紅他們家指望羊奶換點好處,還是……純粹就見不得別人家有點好?”
“你血口噴人!我沒有!”許大茂跳起來,“你說是鬧羊散就是啊?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剛才偷偷放進去的!”
“它不一定非得是鬧羊散。只要證明這豆渣里有不該有的東西就行。
至于到底是什么,誰放的——”他轉向易中海,
“一大爺,報街道辦吧。或者直接找派出所。
他們有的是辦法驗出這粉末是什么,也能查查最近誰買過這東西。
羊已經這樣了,損失擺在這兒。
賈家要是追究,這就是投毒破壞私人財產,夠立案了。”
一聽報街道辦、派出所、立案,許大茂的臉唰地白了。
賈張氏卻來勁了,嚎哭起來:
“報官!必須報官!抓這個黑心爛肺的許大茂!賠我的羊!賠我的定錢!”
易中海只覺得頭疼。
他本想借這事在院里解決,挽回點面子,哪想到何雨柱幾句話就把矛頭對準了許大茂,還要鬧到外面去。
真報了警,全院先進肯定沒了,他這一大爺也臉上無光。
劉海中這會兒也不吭聲了,他只想在院里耍威風,可不想真惹上公安。
閻埠貴趕緊打圓場:“哎喲,事情還沒到那份兒上!
柱子啊,你看,都是老街坊了,大茂可能也是一時糊涂……大茂,你還不快說實話!”
許大茂見勢不妙,帶著哭腔喊:
“我……我就是一時糊涂!看賈嬸子天天顯擺,心里不痛快!
是我……是我在豆渣里摻了藥……可我真沒想到這么嚴重啊!
我就想……就想殺殺她家的威風……一大爺,二大爺,三大爺,我錯了!我真錯了!”
真相大白了!
院里頓時炸了窩。
賈張氏一聽許大茂認了,嗷一嗓子就撲了上去,手指頭往許大茂臉上撓:
“我撓死你個黑了心肝的!”
周圍人哎喲一聲剛反應過來要去攔,賈張氏到了許大茂眼前。
許大茂嚇得往后一仰,腳下被長板凳腿一絆,人沒躲開,反倒失了平衡,臉正好湊上前——刺啦一聲脆響,伴著許大茂啊呀!一聲痛叫,
他那張長長的白凈臉上,從顴骨到下巴,立刻多了三道鮮紅的血檁子,皮肉翻開,血珠子一下就滲了出來。
“我的臉!”許大茂捂著臉,疼得直跳腳。
賈張氏被人從后面七手八腳抱住,還在掙蹦,嘴里罵個不停:
“活該!讓你使壞!破相了才好,看你還怎么出去見人!”
場面頓時更亂了。
易中海氣得直拍桌子:“反了!反了!賈張氏你住手!”
可賈張氏正在火頭上,哪里聽得進去。幾個婦女一起,才勉強把她拽開。
許大茂受了傷,易中海也沒有給他好臉色看。
他指著許大茂:“你……你真是個禍害!全院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他看向何雨柱,問:“柱子,你看……事兒已經清楚了。大茂也認了。報上去,對咱們院影響太大。能不能……院里處理?”
何雨柱點了點頭,
“院里處理,行。但怎么處理,得讓賈家滿意,也得讓大伙兒服氣。
第一,許大茂必須賠賈家所有損失。另外,再單獨賠一筆錢,給賈家補身體。
第二,許大茂必須當著全院人的面,給賈家磕頭認錯,保證以后再也不敢了。
第三,今年全院掃院子、掏公共廁所這些臟活累活,全歸許大茂包了。”
他每說一條,許大茂的臉色就難看一分,卻不敢反駁。
說完,他不再看眾人反應,轉身分開人群,徑直朝自己家走去。
看著何雨柱轉身就走的背影,易中海喉嚨里像堵了塊抹布。
這話頭,這局面,被何雨柱撂下就走,全摞他眼前了。
他要是就這么順著何雨柱定的調子往下說,那全院人眼里,他這一大爺就成了個只會跟在后頭點頭的應聲蟲,哪還有半點主事人的威嚴?
可要是自己另起爐灶,處理輕了,賈張氏肯定不干,街坊們背地里也得笑話他和稀泥。
他腦子里飛快地轉了幾圈,清咳一聲,“柱子的話,在理。但這院里的事,終歸還得咱們三位大爺,領著大伙兒商量著辦。”
“許大茂!你辦下這缺德帶冒煙的事,人贓并獲,自己也認了!還惹出打架見血,更是錯上加錯!”
他沉聲道:“剛才柱子提了幾條,我看,大方向沒錯。具體這么辦:
第一,賠償。買羊錢、好料錢,照價賠!收了街坊的定錢,你許大茂自己掏腰包,按雙倍給各家賠不是!另外,再拿出十五塊錢,給賈家補身體,給棒梗買吃的!
第二,認錯。明天晚飯后,還是這兒,你許大茂當眾給賈家賠禮道歉,話說清楚,保證永不再犯!
第三,處罰。從今天起,到今年二月二,院里的公共廁所歸你打掃,每天兩遍,必須干凈!
掃地的話……看你這臉上傷,先記下,好了再說。”
他這方案,基本照著何雨柱的框架。
說完,他看向不遠處的賈張氏:“賈家妹子,這么處理,你看成不成?既讓你家不受損失,也讓他得了教訓。”
賈張氏心里盤算,錢賠了,氣也算出了,面子也有了,便哼了一聲,別過臉,算是默認。
院里一時沒人吭聲。易中海知道,大家還在等一個反應。
他目光投向剛走出人群不遠的何雨柱背影,抬高了聲音:
“柱子,你是苦主這邊……也算是幫著把事挑明了的人。你覺著,這么處理,還妥當嗎?”
何雨柱腳步沒停,只是背對著眾人,很輕地點了下頭,然后徑直回了屋。
看到何雨柱點了頭,易中海心里那根繃著的弦才松了松。
閻埠貴立刻跟著說:“妥了妥了,一大爺處理得公道!”
劉海中也忙不迭點頭:“對,就這樣,嚴懲不貸!”
易中海這才最后拍板:“那就這么定了!散會!”
……
何雨柱帶上門,外頭的吵嚷被隔開。
屋里爐火正旺,暖黃的光映著兩人。
婁曉娥解下圍巾,臉上還帶著紅暈。
她轉過身,仔細看了看何雨柱。
燈光下,他側臉線條硬朗。尤其是剛才院里對峙時,他眼神沉靜好看。
“看什么呢?”何雨柱掛好衣服回頭。
“看你。”婁曉娥在爐邊坐下,“覺得你跟以前又不一樣了。”
她抬起眼,“你怎么就敢斷定是鬧羊散?”
“不一定是。”何雨柱坐下烤火,“羊只蔫不瀉,還肯吃,就不是普通壞飼料。
賈家新添的、易動手腳的,只有許大茂給的豆渣。兩下一湊,有人使壞的可能性就大。
鬧羊散這名頭,是嚇唬他。這種人,一聽具體名目能報案查驗,自己就心虛對號。”
他語氣平常,“關鍵不在藥名,在有人故意加料被坐實。”
婁曉娥聽得入神:“你腦子轉得真清楚。連許大茂怎么怕都算準。”
她搖頭,“一大爺今晚……臉面跌到底了。本想立威,風頭全讓你占了,拍板還得看你點頭。”
何雨柱扯扯嘴角:“他要的不是公道,是他主持下的公道。里子面子都想要,沒那好事。”
頓了頓,“不過經這幾回,院里人也該看明白了。光講情分面子,壓不住小人,也護不了好人。有些事,就得釘是釘鉚是鉚。”
“那一大爺最后的處理,算公道嗎?”婁曉娥問。
“大面上過得去。”何雨柱道,“錢賠了,罰也罰了,當眾認錯給了賈家臺階。
易中海怕事態失控。我撂下話走,他必須拿出一個能安撫賈家、顯得嚴格,又不逼急許大茂的方案。
他改那幾處——定死錢數、磕頭改賠禮、掃院因傷暫緩——都是他慣用的調和。
既要顯權威,又要留余地,維持他公允持中的形象。”
他笑笑,“只是這形象,越來越脆了。大伙兒知道是誰先捅破的。”
爐火噼啪一響。
婁曉娥托腮看他,輕聲說:
“你跟院里人,越來越像兩種人了。
他們還在算計一只羊的奶水、幾句口角。而你……”
她想起他桌上那些寫滿數據的紙,想起他提過的部里會議,
“你眼里看的,已經是別的東西了。像人還在院里,魂兒一部分走到更遠地方了。”
何雨柱沉默片刻,爐火在他眼里跳。
他握住婁曉娥微涼的手:“根兒還在這兒。廠在這兒,家在這兒,你在這兒。
那些更遠的事,也得從腳下做起。院里這些雞毛蒜皮,看著小,里面的人心算計,放大到哪兒都差不多。在這里弄明白,出去也有底。”
這話實在。婁曉娥心里暖和,點頭:
“我懂。”
她臉上露出點俏皮笑,“不過看你現在這樣……心里踏實。以前還怕你吃虧。現在,該是他們怕你。”
何雨柱樂了,故意板臉:“我怕過誰?”又搖頭,
“算計沒意思。不如把本事練硬,路走正。手里有活,心里有譜,別人算計不動根基。”
他看她,眼神溫和,“你也一樣。你那本《農家百事通》,就是你的本事。
街道表揚,大家借閱,這是實實在在的認可。比什么都強。”
婁曉娥眼睛亮了,不好意思又掩不住開心。“那還不是你總提點我……”
她小聲說,心里甜。
兩人這樣守在暖屋里,說著話,盤點風波,確認彼此腳步,比什么都滿足。
窗外,四合院徹底靜了,只剩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