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華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瞬間竄上天靈蓋,讓她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
震驚!
難以置信!
荒謬!
恐懼!
憤怒!
種種極端復雜的情緒如同海嘯般在她心中瘋狂翻涌、撞擊!
合著……在自己這遠離權力漩渦、以“雅”聞名的月軒頂層,在自己試圖用琴音和領域去撫慰的……竟然是武魂殿的教皇比比東?!
自己竟然把她當成了同病相憐的失意女人?!
昊天宗的血仇近在咫尺,自己卻渾然不覺地招待著仇敵?!
一股強烈的被愚弄感和巨大的諷刺感席卷了唐月華,讓她精致的臉龐血色盡褪,蒼白如紙!
她那顆因二哥而充滿憐惜、變得格外柔軟的心,在這一刻被冰冷殘酷的現實狠狠撕裂!
她下意識的想要后退一步,卻發現自己腳下如同生了根。
房間內的空氣凝固得如同萬年玄冰,沉重得令人窒息。
比比東在林夏那聲老師和灼熱目光的鎖定下,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她能感覺到身后唐月華那震驚、冰冷、甚至開始帶上審視與敵意的目光。
兜帽下的絕世容顏此刻再無半分教皇的威儀,只剩下被最在意的人窺破狼狽棲身之所、暴露在最不愿面對之人面前的無措與羞恥。
她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拉低兜帽,將那幾乎要泄露出來的脆弱徹底藏匿。
林夏卻向前踏出了一步,堅定的縮短著距離。
林夏的目光始終未曾離開比比東,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
“老師,看著我。我們……必須談談。”
比比東的顫抖驟然停滯。
唐月華的目光在門口的林夏、妙蛙花,和屋內沉默顫抖的斗篷女子身上來回掃視,最終定格在她身上,復雜無比——震驚、恍然、悲哀、還有一絲冰冷的了然和……難以言喻的沉重。
然而,現實冰冷如鐵。
念及對方那深不可測的實力與背后龐大的武魂殿,唐月華終究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將那句幾乎沖口而出的質問和所有翻騰的恨意強行壓了回去。
罷了,罷了……自己就算是知道了,難道此刻還能將這尊大神拒之門外不成?
唐月華腳下如同踩著燒紅的烙鐵,艱難地后退了一步,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已褪盡,只剩下一種看透世事的疲憊與冰冷。
目光復雜地在門口那仿佛要將斗篷身影吞噬的林夏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那龐大如移動堡壘的妙蛙花,最終落回那微微顫抖的黑影身上。
“圣子殿下既與貴客有要事相商……月華先行告退。”
唐月華的聲音有些發飄,努力維持著最后一點月軒軒主的禮儀。
她對著林夏的方向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隨后幾乎是逃離般,側身繞過堵在門口的巨獸陰影,快步走出了房間。
沉重的雕花木門在她身后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外界的最后一絲光亮,也隔絕了唐月華那混雜著驚懼、憤怒與悲哀的目光。
門軸合攏的輕響仿佛是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失去了唯一的旁觀者,房間內緊繃死寂的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冰塊。
熏香的氣息依舊若有似無地繚繞,卻再也無法帶來絲毫的暖意。
比比東的身體在林夏灼熱目光的鎖定下,顫抖得更加厲害。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穿透寬大的斗篷,要將她所有的狼狽、脆弱和深埋的秘密都挖掘出來。
羞恥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
她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將自己更深地縮進角落的陰影里,避開那讓她無所遁形的審視。
“老師。”
林夏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沉重卻不容置疑的決心,他向前踏出一步,堅實的地板發出輕微的聲響。
“別躲了。看著我。我們……必須談談。”
“小夏……”
比比東的聲音從兜帽的陰影下艱難地逸出,破碎而干澀,帶著濃重的逃避意味。
“老師……老師今天真的有點累了。那玉小剛之事……你處理得很好……老師……老師想休息了。我們……我們改天再聊……”
她說著,甚至試圖側過身,做出要走向旁邊休息套間的姿態。
“玉小剛算什么?”
林夏猛的打斷了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爆發力。
林夏再次大步上前,身影帶著一股決絕的氣勢,瞬間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就在比比東下意識又想后退時,林夏出手了!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手猛地探出,不再是恭敬的攙扶,而是帶著宣告般的力度,牢牢抓住了比比東斗篷下微涼而單薄的肩膀!
另一只手則閃電般抬起,在她來得及反應之前,精準地攥住了兜帽的邊緣!
“老師!”
林夏的聲音低沉嘶啞,如同受傷野獸的低吼。
“不!”
比比東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身體驟然僵硬,下意識地想要低頭躲閃。
然而,林夏的動作更快,更決絕!
手臂用力向下一扯!
寬大的兜帽被整個掀開!
柔順得如同流淌紫瀑的長發瞬間傾瀉而下,在昏黃的燭光下閃爍著幽暗而高貴的光澤。
那足以令世間一切美景失色的容顏,毫無遮攔地暴露在搖曳的光影之中!
平日里威嚴深邃的紫眸此刻盛滿了猝不及防的驚惶,如同受驚的紫水晶,長長的睫毛上甚至沾染著未干的濕意。
精心勾勒的眼線被淚水暈開少許,留下兩道淡淡的、破碎的黑痕,非但不損其完美,反而更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脆弱。
沒有了權柄冕冠的加持,沒有了教皇威嚴的偽裝,此刻裸露在弟子面前的,只是一個被巨大痛苦和禁忌情感撕扯著的、茫然無措的女人。
林夏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傳來尖銳的刺痛。
他從未見過老師流露出如此清晰、如此徹底的脆弱。
這比他想象中更加震撼,也更加揪心。他凝視著那張近在咫尺、寫滿了驚惶與羞恥的絕美臉龐,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猶豫和塵埃都排出體外。
“老師。”
他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鑿刻出來,帶著千鈞的重量。
“我都知道了。”
“嗡——!”
仿佛一道無形的雷霆在比比東的腦中炸開!
那雙盛滿驚惶的紫眸驟然凝固!
震驚、茫然、難以置信……最后,盡數化為一片空洞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