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最后一天的晚上,吉普車開回招待所。
陸衛東下了車給公安局打了電話,告訴他們可以來取車了,并表示了感謝。
葉文熙拎著大包小包下車,沖張云霞的房間喊了一嗓子:
“嫂子!給你帶好吃的了!”
張云霞聞聲出來,看到葉文熙手里的東西,眼睛亮了:
“哎呦,還想著我呢?”
“那可不!烤餌塊、乳扇、鮮花餅,都是當地特產。”葉文熙得意地晃了晃袋子。
“向陽,快來!葉阿姨給你買了這么多好吃的!”張云霞回頭招呼那個小小的身影。
張向陽跑過來,眼睛盯著袋子直發光。
“拿著,拿去吃吧。”葉文熙把吃的塞給他,“我和你媽媽聊幾句話。”
張向陽抱著袋子,樂呵呵地跑開了。
葉文熙把張云霞領到自已房間,關上門。
“嫂子,你咋想的?”
張云霞沉默了一下。
“我想收養他。”
葉文熙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這幾天,那孩子天天跟著我,叫媽媽、叫爸爸,說實話,這些年都沒這么幸福過。”張云霞聲音有點飄。
“陳師長呢?”葉文熙看著她問。
張云霞嘆了口氣。
“他還沒放下準話。說這是大事,得想想。”
葉文熙點點頭,沒急著說話。
張云霞抬頭看她:“我知道,這事兒我一個人愿意也不行。得他自已真心想要才行,太勉強對孩子也不好。”
“你跟他好好聊過嗎?”葉文熙問。
“聊過。”張云霞頓了頓,“他...有他自已的顧慮,讓我再給他點時間。”
她沒說陳遠川顧慮的是什么,但那語氣里,有心疼和理解,還有二人心照不宣的體諒。
葉文熙聽出來了,這后面,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
她沒追問,只是握住張云霞的手。
“嫂子,陳師長那人,嘴上不說,心里都有數。他要是真不愿意,當場就給你否了。他沒否,就是心里已經愿意了。只是還有些事,他自已得先想明白。”
張云霞愣了一下,覺得葉文熙說的有道理。
“再給他點時間。”葉文熙拍拍她的手,“好事多磨。”
張云霞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行,我等著。”
門外,張向陽抱著零食袋,跑過來跑過去,笑聲從門外飄進來。
張云霞轉頭聽到這個聲音,嘴角又彎了。
葉文熙和張云霞又聊了很多工作上的事。
成衣社的新訂單、王映雪的進步、郎玉琴最近做的幾道新菜...
陸衛東和公安局打完電話,回來時發現鎖著門,就猜到了葉文熙可能和張云霞在屋里討論事兒。
便直接拐到了陳遠川的房間。
門虛掩著,他推開門,就看見一幅讓他愣住的畫面:
陳遠川坐在床沿,懷里摟著張向陽,他掰開一塊鮮花餅,遞給他。
張向陽剛要往自已嘴里送。
“啊——”陳遠川忽然湊過去,張大嘴,“一口都給你吃嘍!”
“啊!不要!”張向陽嚇得往后一縮,死死護住手里的餅。
陳遠川又湊近一點,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啊啊啊啊——我來啦!”
張向陽被他逗得不行,舉著餅滿床爬,陳遠川就跟在后頭,“嗷嗚嗷嗚”地假裝追。
“救命呀——!”
張向陽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頭扎進被子里,撅著個小屁股,把自已藏起來。
陳遠川掀開被子,一把把他撈出來,摟在懷里,用胡子蹭他的臉。
“還跑不跑了?”
“不跑了不跑了!哈哈哈...癢!”
張向陽在他懷里扭來扭去,笑得喘不上氣。
陳遠川也笑了,抱著他,輕輕晃了晃。
那孩子窩在他懷里,仰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陳爸爸,你吃。”張向陽把鮮花餅遞到陳遠川嘴邊。
“爸爸逗你玩呢,你吃吧。”陳遠川把餅推回去。
“不行!你必須吃!”張向陽舉著餅,硬往他嘴邊懟,小臉繃得緊緊的。
“行行行。”
陳遠川咬要了一點點,然后把剩下的又都還給張向陽。
倆人就這么你喂我一下,我喂你一口,都沒察覺站在門口的陸衛東。
咚咚咚——!
陳遠川回頭,看到陸衛東,招呼道:
“誒?回來啦?你剛才干嘛去了?進來,在我這待著吧。兩位女能人在那忙吶,咱倆得給人騰地方。”
陸衛東笑著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
“去,出去玩兒去,我和你陸叔叔聊會兒天。別跑太遠啊,就在樓下玩,聽見沒?”陳遠川拍了拍張向陽。
“嗯!”張向陽拎著那袋鮮花餅,顛顛地跑出去了。
陸衛東關上門,走到椅子上坐了下來。
“剛給這地方的公安局打個電話,聊一下。”陸衛東隨口提起。
“啊?找公安?”陳遠川抬起頭。
陸衛東點點頭繼續道:
“帶文熙開車出去轉,遇上幾個不長眼的混混,想搶錢。”
陳遠川眉頭一皺:“什么人?處理了沒有?”
“放倒了幾個,報了公安,軍區也來了人。”陸衛東語氣平淡,“張副局長親自帶隊的。”
“張永年?”陳遠川哼了一聲,“昆名這地界,治安是該好好整頓整頓了。”
“現在戰后混亂,治安確實被忽視了。回頭我得跟云南軍區那邊打個招呼,這種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我也跟他們說了,的確該重視,不然遭殃的是老百姓。”陸衛東附和道。
“嗯!”陳遠川應了一聲。
屋里安靜下來。
陸衛東看著陳遠川,沒急著說話。他給陳遠川倒了杯茶,遞給他,自已也端起一杯,慢慢喝著。
“這孩子,好像挺黏你。”陸衛東開口。
“你說,你平時那么嚴肅,大院的小孩都怕你,倒是這孩子...跟你挺有緣啊。”陸衛東故意說。
陳遠川低笑了一聲。
“臭小子,拿話點我呢?”陳遠川斜他一眼。
陸衛東嘴角彎了彎,沒直接說話。
“衛東啊,你和小葉,沒打算要個?”陳遠川隨口一問。
“我倆不著急,而且你也知道,葉文熙她有自已的理想和抱負。孩子這事兒,我尊重她的意見。”陸衛東認真地說。
“踏馬的,一句話里又點我,又秀恩愛。”陳遠川笑著踹了陸衛東一腳。
“哈哈哈,我哪秀了?你和嫂子感情那么好,你啥事兒都讓著她,不也一樣疼媳婦,互相成全么?”
“又特么拿話點我是不?”陳遠川又聽出來了。
“哈哈哈哈。”陸衛東笑起來。
“所以,你咋想的,師長?這孩子你倆都這么喜歡,啥都挺合適的,咋還猶豫呢?”
陸衛東不拐彎了,而是直截了當地問。
陳遠川端起茶缸子,悶了一口。
“我也是孤兒,你知道不?”陳遠川放下茶缸看著窗外,聲音低下來。
“嗯,這事兒你之前跟我說過。”陸衛東點點頭。
“可我沒說過,我爹是怎么死的,是不?”陳遠川頓了頓,又喝了一口,聲音更低了。
陸衛東微微皺眉,他猜到了下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