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
那柄由純粹圣光構筑而成的長劍十字架,依舊在燃燒,緩緩旋轉著,將圣光潑灑到整個里斯本。
城墻上、殘破的廣場上,到處都是下跪的人群。
有人高舉雙手,有人伏地痛哭,口中不斷重復著同一句話:
“贊美圣城!贊美神跡!”
“圣城并沒有拋棄我們!”
他們剛從絕望里撿回一條命,情緒正處在極度的亢奮與虛脫中,幾乎要拿這道圣劍當成最后的精神支撐。
.....
里斯本外海,一艘鑲著維多利亞家族徽章的巡海者正在劈波斬浪。
船身比普通魔導艦略小,卻極為輕盈,整艘船像是一柄合金長矛,仗著風系魔能在浪尖上“滑”行。
甲板上遍布符文陣列,護盾不斷在外壁閃爍——剛才那一場混戰(zhàn)的余波還沒徹底散盡。
“就在前面?!?/p>
艾琳站在船頭,濕咸的海風吹起了幾縷金發(fā),她瞇起眼,看向被灰白煙霧與圣光籠罩的城市。
從這里能看到港口一角。
大片石質(zhì)建筑被沖垮,沿岸焦黑一片,仿佛被什么灼燒過。只不過這一切都被空中的圣劍壓過了視覺上的沖擊力。
“.....圣城的標志?!卑盏吐暤溃啊帧なゲ谩南笳??!?/p>
圣劍上那個簡單到極致的十字紋,在歐洲,沒有人會記錯。
洛川抬頭看了幾秒,也認出了那東西。
他以前在通緝令里見過類似的圣徽投影,只不過從來沒見過實物的大號版本。
“圣城?!彼p描淡寫地重復了一遍,“不是說拒絕求援了?”
艾琳的眉頭皺了起來。
會議室里的通告她剛親耳聽過,圣城回復得冷冰冰——戰(zhàn)力空虛,無力支援。
維多利亞家族內(nèi)部剛開完那場壓抑到骨子里的緊急會議。
結果她前腳帶著洛川趕來,后腳就看到這么一柄圣劍插在天上。
“理論來說圣城不可能這么快反應過來。”艾琳語速放慢,像是在替自己整理思路,“大天使長要動身,至少會有預警。圣城給我們的回應也不像是在拖延時間。”
“那現(xiàn)在這是什么?”洛川問。
“我不知道。”
艾琳的答案非常干脆。
她也摸不著頭腦。
船身緩緩靠近已經(jīng)斷裂的防波堤,護盾和岸邊殘存的法陣輕微摩擦了一下,發(fā)出刺耳的“滋啦”聲,隨后魔能艦停穩(wěn)。
“我們從這里上去?!卑瞻雅L往后一掀,率先跳上了一個半塌的碼頭墩,靴子踩在被黑火炙烤過的石面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洛川跟著跳了上去。
黑火已經(jīng)消散,但地表留下的痕跡清晰可見。
石板像被溶過一層又重新凝固,帶著惡心的波紋狀光澤,偶爾還能看到被燒蝕后留下的空空殼體。
那是人被黑火吞噬后連骨骼都沒留下的一圈焦炭。
洛川的鞋尖輕輕點了一下,炭殼當場塌散成一圈黑灰。
“照抄圣城戰(zhàn)場標志的人不多?!卑盏吐?,“況且這種規(guī)模.....如果不是圣城,那就糟糕了?!?/p>
洛川沒有接話。
他只是順著港口往內(nèi)走,每走幾步,就能看到不同形式的死亡痕跡。
被黑火燒穿的魔能盾牌,炸裂的高階魔具殘片,倒塌的房屋,徹底熔化的鐵器。
情緒的狂熱聲則從更靠內(nèi)陸的街道傳來,隱約能聽到“神跡”“圣城”這些詞在空中此起彼伏。
他們剛走到港口內(nèi)側的一個廣場邊緣時,一道讓艾琳略帶熟悉的女聲突然從旁邊的街角傳來:
“艾琳?”
艾琳腳步一頓,肩膀不由自主往后一繃。
下意識轉頭。
那是一家略顯冷清的香料店門口。
香料店的招牌在混亂后半歪著掛在門口,玻璃櫥窗碎了一地,靠墻的香料木桶被掀翻了一排。
五顏六色的粉末灑了一地,在空氣中混成一股刺鼻的辛辣味。
這家七歪八扭的香料店門口,一道身影正微微側著身。
這人像是完全不在意這些狼藉,只是微微側著身,低頭端詳著手里的一小罐香料。
對方不是戰(zhàn)斗裝束,只是一身極簡的淺色長裙,裙擺沾了點灰塵卻絲毫不顯狼狽。
一頭如薰衣草般夢幻的紫色長卷發(fā)從肩頭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港口上空涌來的光線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那發(fā)色在這片被黑火灼燒過的廢墟中顯得非常不真實,像是被強行從另一個世界搬過來的色彩。
她側著臉,紫羅蘭色的眼睛里透著一種干凈的光,目光落在艾琳身上時,那層光微微一動,浮出了真切的驚喜。
“艾琳。”她輕聲再叫了一聲,這次沒有疑問的語氣。
艾琳愣在原地,足足停了兩秒才擠出一句:
“.....你,怎么會在這里?”
洛川站在艾琳身后稍偏一點的位置,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那女人的半個側臉。
高顴骨卻柔和,眉眼間有一種天然的溫柔感,卻又不顯柔弱,像是隨時會笑,但真的笑起來時很克制那種類型。
饒是以他見慣了各種形態(tài)的精靈和各地的美女的情況也有那么一瞬的怔神。
“你怎么會出現(xiàn)在里斯本?”艾琳已經(jīng)向前走了兩步,動作里帶著意外的猶豫,“你不是應該還在——”
“航線改了?!彼Z氣輕柔,“從南美那邊坐船過來,本來要去大不列顛,艦隊在葡萄牙臨時靠岸補給一下。
“沒想到剛下港口,就遇上這樣的事?!?/p>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的那道十字圣劍,而后像是無意般略過。
“剛才那些圖景.....”她頓了頓,“算是多虧了圣城?!?/p>
艾琳輕輕抿了一下嘴唇。
“圣城?”她忍不住追問,“之前葡萄牙向大不列顛求援時,圣城給出的回復是‘戰(zhàn)力空虛,無力支援’?!?/p>
紫發(fā)女人的眼神略略一黯,隨后又恢復了先前的平靜:
“圣城的內(nèi)務,一直不太透明?!?/p>
“但剛才那一劍,確實是從圣城那邊發(fā)出的力量。”
艾琳想說什么,最終還是按下去了。
洛川站在一旁,看著兩人這番交談,眼神從香料店門口的木牌、散落地上的香料粉末、紫發(fā)女人腰間掛著的挎包一道道掃過。
紫發(fā)女人這才像是注意到身邊多了個人。
她目光從艾琳身上移開,落在洛川身上,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