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難以言喻的震驚席卷了法瑪斯。
即便是以他悠久的生命尺度衡量,四千億摩拉這個數字也堪稱恐怖。
就算是在穆納塔國力最為鼎盛、疆域最為遼闊的黃金時代,國庫想要一次性拿出與四千萬摩拉等值的財富也絕非易事。
這筆資金足以讓整個財政系統如臨大敵,需要多方籌措甚至動用戰略儲備。
四千億摩拉甚至可以支持彼時的穆納塔,進行一場規模不大的對外戰爭。
這其中固然有時代變遷、貨幣價值差異的因素,但四千億摩拉顯然已經超出了龐大財富的范疇,而是一個足以讓任何國家的經濟體系為之窒息、甚至可能引發大陸級金融海嘯的天文數字。
僅僅憑借一張薄薄的、印著精美圖樣的霄燈券,就撬動了如此海量的摩拉。
法瑪斯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潘塔羅涅身上,之前的戲謔被凝重所取代。
他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帶著溫雅笑容的銀行家,展現出的手腕堪稱驚世駭俗。
這絕不僅僅是經濟手段高超那么簡單。
潘塔羅涅對人心貪婪的精準把握、對璃月經濟脈絡的深刻洞察、對每一個環節細節近乎完美的操控,從霄燈券的設計、推廣到層層分銷和資金流轉的把控,以及對整個騙局節奏的精密掌控……
所有因素缺一不可,才共同編織出了這張席卷了四千億摩拉的巨網。
一個粗糙的龐氏騙局如果沒有如此爐火純青、細致入微的操作,是不可能吸引到規模如此龐大、足以讓魔神都為之咋舌的財富的。
船艦運轉聲趨于平穩,葉爾馬克號徹底掙脫了港口的束縛,平穩地航行在深沉的海面上。
以它為旗艦,其余六艘貨輪如同沉默的追隨者,呈雁行陣列緊隨其后,在月光下劃開墨色的浪痕。
潘塔羅涅的動作頓了頓,他放下手中把玩的摩拉,起身優雅地整理了一下并無褶皺的袖口,側頭看向法瑪斯,發出邀請:
“這艙室雖好,終究有些憋悶,不知法瑪斯閣下可有雅興移步甲板,吹吹海風,順便好好看看這璃月的夜景?”
銀行家的語氣里帶著主人家的從容,仿佛此刻并非在被追捕的逃亡途中,而是在進行一場悠閑的夜航。
法瑪斯赤瞳微瞇,饒有興味地打量了潘塔羅涅一眼。
即使在如此境地下,潘塔羅涅依然保持著令人側目的姿態和掌控感。
法瑪斯聳聳肩,利落地從扶手椅中起身。
“當然可以,正好我也想看看,璃月七星治下的港口在夜色下是何等光景。”
兩人一前一后離開了奢華卻略顯壓抑的船長艙室。
推開沉重的艙門,帶著咸腥水汽的凜冽海風立刻撲面而來,與船艙內凝滯的空氣形成鮮明對比。
空曠的甲板上,視野豁然開朗。
月光如銀霜般灑在冰冷的鋼鐵甲板上,映照出遠處璃月港那一片璀璨、繁華如星河的燈火輪廓,正隨著船只的航行緩緩向后推移,逐漸縮小。
以葉爾馬克號為首,其余六艘貨輪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追隨者,在深黑色的海面上劃開道道泛著磷光的雪白浪痕,呈雁行陣列緊隨其后,場面頗為壯觀。
潘塔羅涅走到船舷邊,手扶冰冷的欄桿,久久凝視著那逐漸遠去的璃月海岸線,海風吹拂著他打理得一絲不茍的發絲和考究的衣角,背影在月光下帶著些許決絕的意味。
法瑪斯則隨意地靠在另一側的舷墻上,赤色的眼眸同樣投向那片輝煌的光影。
夜空中星辰低垂,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低沉而規律,構成一種奇特的寧靜背景。
少年感受著腳下巨艦破浪前行的震動,魔神的感知無聲地鋪展開,捕捉著海風中的每一絲氣息,聆聽著深海之下的低語。
這片他曾踏足又離開的提瓦特海域,在數千年后的今夜,向他展示著截然不同卻又隱隱熟悉的韻律。
此刻的潘塔羅涅正佇立在空曠的甲板邊緣,望著遠處璃月港那璀璨如星盤、卻正在緩緩縮小的燈火輪廓,忽然開口,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法瑪斯閣下,你猜我不過是耍了個小小的的把戲,為何最終卻能匯聚起四千億摩拉?”
潘塔羅涅側過臉,月光在鏡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微光。
大銀行家的疑問恰好點中了法瑪斯心底盤旋的疑竇。
他早就嗅到了其中的異樣,如此龐大的資金流動,璃月七星必定不會毫無察覺,或者說凝光早就察覺這異常的資金流動,只不過選擇了放任。
但法碼斯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哦?為什么。”
潘塔羅涅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譏誚的弧度,帶著洞悉一切的冰冷自得:“因為啊……這驚人的成功,有一半要歸功于那位英明的天權星的放縱。”
法瑪斯眉頭微蹙:“放縱?凝光為什么要放縱你?”
潘塔羅涅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對人性與權力運作的嘲諷。
“因為重建被戰爭蹂躪過的璃月港是個無底洞,七星,尤其是凝光,她需要錢,需要天文數字的錢。”
大銀行家轉過身,直面法瑪斯,仿佛在揭露一個精心策劃的舞臺劇的幕后機關。
“霄燈券就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抽水機,瘋狂地從璃月的每一個角落汲取財富,凝光只需要冷眼旁觀,任由這臺機器運轉到極致,讓它將整個璃月的摩拉都凝聚到我這個焦點之上,然后……”
潘塔羅涅猛地做了一個虛空攫取的手勢。
“在我這只肥羊即將滿載財富、揚帆遠遁的關鍵一刻,只需輕輕一伸手攔住我,那么,這四千億……不,連同利息,這凝聚了無數人貪婪與積蓄的滔天財富,瞬間就會從我的口袋,滑進璃月七星的庫房。”
“至于那些被騙得傾家蕩產的愚民……”
潘塔羅涅的笑容變得格外諷刺。
“璃月七星只需要在塵埃落定后,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態,輕飄飄地將所有罪責扣在我這個至冬惡徒頭上。”
“再撥出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或許只占這四千億的零頭,象征性地補償一下哭得最兇、鬧得最響的窮人,便能堵住悠悠眾口。”
“剩下的自然成了重建璃月港,鞏固七星權柄的意外之財,凝光甚至還能贏下一個為民除害、挽回損失的美名。”
潘塔羅涅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總結式的動作,聲音在海風中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
“所以您看,法瑪斯閣下,從本質上講,璃月七星與我并無區別,我們都是利用規則、利用人心、利用這龐大的財富漩渦,去達成各自的目的。”
“區別只在于我選擇明火執仗地掠奪,而她們選擇了更加虛偽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