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辦公室門口看到這一幕的林棠,簡直目瞪口呆,完全搞不清狀況。
自已才離開不到一個月,這徐嬌嬌和吳成仁就這么熟絡了?她一臉疑惑地看向旁邊正在整理框子的周蓉,用眼神詢問:這啥情況?
周蓉會意,撇了撇嘴,拉著林棠往二樓食堂走的路上,才壓低聲音,一臉八卦地跟林棠解釋:
“棠棠,你是不知道!這吳成仁,是咱們主任的親侄子!年前有一次主任來視察工作,這小子沒注意,當著大伙兒面喊了句‘舅舅’,露餡了!”
周容說著,又嫌惡地回頭瞥了一眼還在跟吳成仁套近乎的徐嬌嬌。
“自打那以后,這徐嬌嬌的臉皮啊,算是厚到天邊去了!只要一有機會,就圍著吳成仁打轉,中午吃飯都恨不得貼到人家身上去,那殷勤勁兒,嘖嘖,我看著都害臊!”
林棠更驚訝了:“徐嬌嬌?她不是結婚了嗎?她男人……”
“是結婚了!”
周蓉接過話頭,語氣里滿是鄙夷。
“她男人跟我家那短命的在一個廠,不過工種不一樣,她男人是跑長途的司機,一出車就是十天半個月不回家,我們那片家屬樓的人,誰不知道她徐嬌嬌是什么德行?只要是單身漢,她就能湊上去跟人家‘聊得來’,靠著撒嬌賣癡,沒少從那些傻小子手里騙吃騙喝、蹭東西!”
周蓉打開了話匣子,邊走邊跟林棠倒豆子。
徐嬌嬌這毛病,打小就有,對女人一個樣,對男人又是另一個樣,就靠這手,才從村里嫁到了縣城,又哄得她男人花錢給她買了這么個工作。
結了婚倒是消停了一陣,可她男人老不在家,她哪耐得住寂寞?剛開始連結了婚的鄰居都敢招惹,后來被人家的婆娘堵著門抓花了臉,才收斂了點,只敢找單身的了。
她婆婆沒少跟她男人告狀,可徐嬌嬌會裝啊,一哭二鬧三委屈,又沒真被人捉奸在床,她男人半信半疑,最后也不了了之。
這徐嬌嬌,臉皮比城墻拐彎還厚,只要好處實實在在落她口袋里了,別人背后說幾句閑話,她全當沒聽見,還覺得是那些女人嫉妒她‘受歡迎’呢!
徐嬌嬌剛到供銷社的時候,第一個盯上的就是關宏偉,覺得人家小伙子高大精神,又是科長的侄子,要是把人哄住了,這采購科還不是自已說了算!
結果呢?關宏偉那是啥人?眼光高著呢,嘴巴更是不饒人,當場就把她罵了個狗血淋頭,還嚇唬她說要去貼大字報揭露她。
這不要臉的,就怕橫的,徐嬌嬌這才老實了,不敢去惹關宏偉。
后來吳成仁來了,徐嬌嬌一開始也試探過,發現這小子雖然花錢大手大腳,但只花在自已身上,對別人摳門得很,本來都放棄了。
結果,前段時間一聽他喊主任‘舅舅’,好家伙,那熱情一下就又起來了!
“你等會兒瞧瞧,她都恨不得長在吳成仁身上!”
聽完周蓉這一大段科普,林棠總算明白了來龍去脈,心里對徐嬌嬌這人更是無語。
兩人說著話,走到了食堂二樓。
剛過完年,肚子里油水足,林棠這會兒就想吃點清淡的,只要了一份涼拌菠菜和醋溜土豆絲。
周蓉更節儉,只打了一份菜湯,主食是自已從家帶的粗糧餅子,用開水一泡就能吃。
兩人剛坐下沒吃幾口,就見吳成仁端著飯盒走了過來。
他看到林棠飯盒里只有素菜,眉頭微微一皺,很自然地把自已的飯盒往前一推,里面赫然是幾塊油光紅亮的燒雞。
“林棠同志,怎么就吃素啊?來,嘗嘗這燒雞,味道還不錯。” 吳成仁說著,就要把雞塊往林棠飯盒里夾。
林棠嚇了一跳,趕緊把自已的飯盒往回挪了挪,客氣但堅定地推辭:“不用了不用了,吳成仁,你自已吃吧!我這兩天就想吃點清淡的,謝謝啊!”
吳成仁有點訕訕的,剛要把飯盒收回去,徐嬌嬌就像個影子似的,“啪”一聲把自已的飯盒放在了周蓉旁邊的空位上,一屁股坐在了吳成仁正對面。
徐嬌嬌瞟了一眼那燒雞,又看看林棠,語氣酸溜溜地開口:“喲,成仁,你這燒雞,林棠可以吃,那我能不能也嘗一塊啊?林棠人家有男人疼著,家里好吃好喝的,哪看得上這點肉?”
“不像我,男人常年在外跑車,婆婆又厲害,在家里連口肉都難吃上,就盼著有人能心疼心疼我呢!” 徐嬌嬌這話說得哀怨婉轉,眼神還直往吳成仁臉上飄。
吳成仁臉色有點尷尬,看了一眼林棠,見她沒什么反應,才不大情愿地說:
“能吃,你夾吧。”
徐嬌嬌立刻眉開眼笑,毫不客氣地伸筷子夾走了最大的一塊雞腿肉,放進嘴里夸張地嚼著,還不忘繼續她的訴苦表演。
周蓉在桌子底下偷偷扯了扯林棠的衣角,對著林棠擠眉弄眼,臉上憋著笑。
林棠也心領神會,對著周蓉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兩人都看透了徐嬌嬌那點小心思,只覺得可笑。
吃完飯,還有半個多小時的休息時間。
因為今天儲運組的人回來得多,隔壁的辦公室坐滿了閑聊打盹的人,有點吵,林棠便回了中間的收購點,打算趴在桌子上瞇一會兒。
剛趴下沒幾分鐘,迷迷糊糊間,林棠忽然覺得肩背上一沉,好像有什么東西蓋了上來,帶著一點陌生的皂角味和體溫。
她一驚,立刻抬起頭,轉頭一看,睡意全消。
竟然是吳成仁!
他正站在自已身后,而自已背上,披著的正是吳成仁那件半新不舊的工裝外套!
見林棠醒了,吳成仁臉上露出一個自以為溫和體貼的笑容,解釋道:“棠棠,這會兒天還冷,你這么趴著睡容易著涼,蓋上件衣服暖和點,你放心,我身體壯,不怕冷!”
林棠腦子還有點懵,第一反應是,誰關心你冷不冷了啊!隨即才注意到吳成仁對她稱呼的變化。
之前他都是規規矩矩叫“小林同志”的,這會兒怎么直接叫上“棠棠”了?這親昵的稱呼讓林棠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里警鈴大作。
林棠立刻站起身,動作有些匆忙地把那件工裝外套拿下來,塞回吳成仁手里,語氣帶著明顯的疏離:“不用了,吳成仁同志,我真的不冷!謝謝你的好意,你快把衣服穿好吧,別感冒了。”
吳成仁抱著被退回來的衣服,臉上那點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明顯的失望。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么,但見林棠已經轉過身去整理桌面,一副不想多談的樣子,只好訕訕地“哦”了一聲,抱著衣服低頭回了隔壁辦公室。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收購點另一角的桌子上,原本也趴著“休息”的徐嬌嬌,此刻正微微側著頭,從臂彎的縫隙里死死盯著這一幕。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翻滾著濃濃的嫉妒和怨恨,指甲幾乎要掐進自已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