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嘴。”
秦少瑯聽話地張開嘴。
藥丸入口，一股又苦又涼的味道瞬間在舌尖上炸開了，順著喉嚨滑下去，像吞了塊冰似的。
那股子涼氣，很快就散到四肢百骸，把他體內那股因為疼痛而升起的燥熱，給壓下去不少。
“這什么玩意兒？比黃連還沖。”他皺著眉，咂了咂嘴。
“是用七種寒性草藥，混著蛇膽做的。”蘇瑾把瓷瓶收好，“能暫時麻痹你的痛覺，讓你好受點。但不能多吃，吃多了傷身。”
秦少瑯沒再說話，感受著身體里那股難得的舒坦勁兒，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日頭開始偏西了。
前面不遠處，出現了一座孤零零的茶棚。
茶棚很破，就是用幾根木頭和一些爛茅草搭的，風一吹，就搖搖欲墜的。
門口掛著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墨寫著兩個大字：“歇腳”。
字寫得跟狗爬的似的。
“吁——”
啞巴老兵拉住了韁繩，馬車穩穩地停在茶棚門口。
他回頭，用眼神請示秦少瑯。
“歇會兒吧，馬也累了。”秦少瑯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他撩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突然冒出這么個茶棚，透著股子怪異。
不過，他也沒太在意。
石破天的人，就算要動手，也不會選在這種一馬平川，連個躲藏地方都沒有的鬼地方。
蘇瑾先跳下了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茶棚里，只有一個穿著身打補丁的粗布衣裳的老頭，正趴在桌子上打盹。
聽到動靜，他才懶洋洋地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客官，喝茶還是住店？”他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似的。
“就喝茶。”秦少瑯也下了車，拖著傷腿，走到一張還算干凈的桌子旁坐下。
那老頭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站起身，從后面拎出來一個豁了口的茶壺，又拿了三個缺了角的土碗，在桌上“哐哐哐”地擺好。
他倒茶的時候，手一直在抖，茶水灑了不少出來。
“老人家，你這手……”蘇瑾看著，忍不住問。
“唉，老毛病了。”老頭嘆了口氣，“年輕時候打獵，從山上摔下來，落下的病根。一到陰天，就抖得厲害。”
他說著，抬頭看了看天。
天上連片云都沒有，毒太陽明晃晃地掛著。
蘇瑾沒再說話，只是端起面前的茶碗，放到鼻子下聞了聞。
茶是最普通的粗茶，帶著一股子草腥味，沒什么特別的。
她又用銀簪子，在茶水里探了探。
簪子拿出來，還是亮晶晶的，沒有變色。
“妹子，你太多心了。”秦少瑯端起茶碗，一口就喝干了。
茶水溫吞，味道也不好，但總算解了渴。
蘇瑾見狀，也只好放下心來。
或許，真是自己太緊張了。
她也端起茶，小口地喝著。
啞巴老兵沒坐，就站在馬車邊上，警惕地看著四周。
那老頭給他們倒完茶，就又趴回桌子上去了，不一會兒，就響起了輕微的鼾聲。
一切，看著都很正常。
可秦少瑯的心里，那股子不對勁的感覺，卻越來越重了。
太安靜了。
這官道上，雖然人少，但也不至于半天都看不到一個過路的。
而且，連鳥叫聲都沒有。
他不動聲色地，把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就在這時，茶棚后面，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緊接著，一股奇特的香味，順著風，飄了過來。
那香味，甜得發膩，聞著讓人頭暈。
蘇瑾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不好！是迷魂香！”
她話音剛落，秦少瑯就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手腳發軟，連握刀的力氣都沒有了。
“嘿嘿嘿……”
那個原本趴在桌子上打盹的老頭，此刻已經站直了身子。
他哪里還有半點老態龍鐘的樣子？
腰桿挺得筆直，一雙渾濁的老眼里，閃著精光，嘴角掛著一絲陰冷的笑。
他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與此同時，茶棚的后面，也走出來七八個穿著短打的漢子。
這些人，一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手里都拿著兵器，正一步步地，朝著他們逼近。
啞巴老兵反應很快，第一時間就拔出了腰刀，護在馬車前。
可他剛吸了一口那甜膩的香氣，身子就晃了晃，顯然也中了招。
“秦少帥，別來無恙啊。”那個假扮老頭的漢子，一步步走到秦少瑯面前，用匕首的刀面，拍了拍他的臉。
“太師大人，給您準備的這份開胃小菜，還滿意嗎？”
秦少瑯想動，可渾身就像被抽干了力氣似的，軟得像一灘爛泥。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把匕首，朝著自己的心口，緩緩地刺了下來。
他心里一陣苦笑。
沒想到，自己縱橫沙場這么多年，今天，居然要栽在這么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就在匕首的尖，快要碰到他衣服的時候。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
那個得意洋洋的漢子，臉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
那銀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黑。
“你……你……”
漢子指著對面，那個看著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眼睛瞪得像銅鈴似的。
他想說什么，可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只發出“嗬嗬”的怪聲。
黑色的血線，從他的嘴角，慢慢滲了出來。
他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著，身體晃了晃，“撲通”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沒了動靜。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剩下的那七八個殺手，看著地上同伴的尸體，又看了看那個手里捏著幾根銀針，小臉繃得緊緊的蘇瑾，一時間竟沒人敢上前。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來殺秦少瑯這個煞星的。
可沒人和他們說，這個煞星身邊，還跟著個更邪門的毒丫頭！
“還愣著干什么！一起上！殺了他們！”
一個看著像頭領的刀疤臉，最先反應過來，大吼一聲，給自己壯膽。
他揮舞著手里的鬼頭刀，第一個朝著秦少瑯沖了過去。
“哥！張嘴！”
蘇瑾急喝一聲，手腕一抖，一顆藥丸精準地彈進了秦少瑯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