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下,整個天工苑立刻高效運轉起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研析房內的核心法陣被激活。
那枚母蟲在能量的刺激下,開始緩緩脈動,如同心臟般收縮舒張。
第一次分裂成功!一枚子蟲被成功分離出來,能量穩定。
第二次分裂成功!變成了四枚稅蟲,依舊保持著良好的狀態。
孫墨等人臉上露出振奮之色,鐵棠更是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然而,就在進行第三次分裂,試圖由四枚擴增至八枚時——
異變陡生!
那四枚稅蟲核心的光芒驟然變得明滅不定,剛剛構建起來的穩定能量劇烈震動起來!
我心頭一凜:是沐雨的血!
凈化之力在分裂中被稀釋,已不足以壓制新生核心的戾氣!
就如墨滴入清水,初時能染黑一杯,若要再分予八杯,則每一杯都只能得到微不足道的一絲,再也無法掩蓋水的本色。
果然,那剛剛穩定的稅蟲瞬間失去平衡,狂暴的戾氣反撲而出,將成果撕得粉碎。
不過數息之間,剛剛還穩定運行的數枚稅蟲,重新回到了之前那種暴躁與混亂的狀態!
甚至變得比普通稅蟲更加不穩定,發出刺耳的嗡鳴。
研析房內,一片死寂。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冷水當頭澆滅。
秦權看著法陣中那幾枚重新陷入狂暴的稅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周遭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頭,“看來,你的‘僥幸’,還不夠。”
我迎著他的目光,沉聲道:“掌司明鑒。此法思路雖通,但能量調和極其精微,結構尚未完全優化。時間倉促,來不及精細調整,目前……確實無法穩定量產。”
“哦?”秦權眉梢微挑,“江小白,你是在跟本座談條件?”
我微微躬身,姿態放低,話語卻寸步不讓,“卑職不敢!只是闡明事實。”
“欲速則不達,若要以此‘母蟲’為基礎,研發出真正能鋪開使用的‘子蟲’,需要時間反復試驗,更需要……一個能沉下心來、不受無謂干擾的環境。”
秦權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你是在指,本座御下不嚴?”
我平靜道:“卑職只知,猛犬噬人,若主人不加以約束,終會誤了主人的大事。”
此言一出,連旁邊的鐵棠都嚇得臉色發白,冷汗涔涔。
秦權盯著我,忽然笑了,“呵…哈哈哈……”
他笑聲一收,“打狗,也要看主人。你打了我的狗,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倒先告起狀來了?”
“卑職只是陳述利害。時間緊迫,若是因為閑事導致稅蟲量產最終失敗,延誤了天道大陣升級的全局。這責任,卑職擔待不起。”
秦權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
片刻后,他伸手,將那枚母蟲樣本放回托盤。
“三個月。”
“本座給你三個月清凈。這期間,不會有人再來百工坊找你的麻煩。”
他頓了頓,補充道,“也會讓那幾條狗,暫時收收牙。”
我心中剛微微一松。
秦權邁步,來到我身前。
“江小白,記住你的位置。”
“你能解決問題,你才有價值,才配跟本座討價還價。”
“若你解決不了問題……”
他的聲音冰冷徹骨,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與威脅,“那么,你和那些你試圖保護的人,就都會變成……需要被解決掉的問題。”
話音落下,他不等我回應,徑直轉身,緋袍拂動,帶起一陣冷風,大步離去。
……
秦權的身影消失在苑門外,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也隨之散去。
鐵棠這才敢大口喘氣,走到我身邊,苦笑道:“江老弟,這下……百工坊,不,這天道大陣升級的擔子,可就全壓在你一人身上了。”
我沒有回應他的感慨,只是面無表情地脫下了手上的薄皮手套,隨意扔在一旁。
然后,邁步就向門外走去。
鐵棠一愣,急忙問道:“江主簿?你……你這是要去哪里?”
我沒有回頭,聲音平靜道:“打狗去。”
……
武庫司。
在鎮武司總衙這片龐大建筑群的邊緣,地位與它所管理的那些陳舊庫存相仿,并不起眼。
鎮武司有二十司,其中核心十大司,負責稅率、營造、稅蟲、稽查、情報、審計等事務。
武庫司只是十小司之一。
相較于戒律樞的肅殺、暗影閣的神秘、百工坊的喧囂,這里顯得格外冷清。
當我出現在武庫司那略顯斑駁的大門時,幾個正在清點物資的底層司役都愣住了。
議論紛紛。
“這不是江主簿嗎?”
“一位風頭正勁的百工坊主簿,怎么會突然屈尊降貴,跑到這清水衙門來?”
我沒有理會那些閑言碎語,徑直走向龐青的值房。
值房內,龐青正對著一本賬冊撥弄算盤,聽到腳步聲,不耐煩地抬起頭。
當看清是我時,他臉上閃過一絲驚疑,隨即強裝鎮定,帶著慣有的陰陽怪氣:
“江主簿?什么風把您給吹到這犄角旮旯來了?您百工坊的貴足,可別踏賤了我們武庫司的地。”
我沒理會他的譏諷,走到他桌案前,站定。
“龐副監正,”我開門見山道,“我聽說,這段時間,你為了你侄子龐大海的案子,四處奔走,很是辛苦。”
龐青臉色一沉,眼中射出怨毒的光:“江小白,你提我侄子做什么?”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所以,我來了。”
“我來投案。”
龐青猛地站起身,算盤被帶掉在地上,劈啪作響。
他臉上血色上涌,又迅速褪去,驚怒交加,指著我的鼻子:“你……你胡說什么!投案?就算要投案,你也該去戒律樞!來我武庫司作甚?”
“哦?”我微微挑眉,語帶嘲諷道,“龐副監正不是一直認定,是我害死了你侄子嗎?我如今親自上門,告知你真相——你侄子龐大海,確實是我殺的。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怎么,我現在認了,你反而不敢接了?”
值房內外,一片死寂。
所有聽到這句話的武庫司官員,都駭得屏住了呼吸。
龐青氣得渾身發抖,臉漲成了豬肝色,手指顫抖地指著我,卻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他萬萬沒想到,我會用這種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把他私下里的怨恨和謀劃,直接掀到了明面上。
“你……你狂妄!”
他最終只能憋出這么一句蒼白無力的斥責。
“狂妄?”
我向前一步,逼近他,“龐副監正,我是在幫你啊。你不是想報仇嗎?我現在就站在這里。是去戒律樞對質,還是去秦掌司面前分說,江某……奉陪到底。”
我望著他驚慌失措的眼睛,“只是不知道,龐副監正有沒有這個膽子,把你侄子當年在青州鬼市,是如何仗著身份勒索、中飽私囊,最終自取其辱、失足墜崖的‘光輝事跡’,也一并擺在臺面上,好好說道說道?”
龐青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