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外的走廊,仿佛變成了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
辛霽華靠在冰冷的墻壁上,一邊用沙啞的聲音,對著電話,冷靜地處理著公司那邊打來的一個接一個的緊急事務;一邊他的目光,卻從未離開過頭頂那盞刺眼的亮得讓人心慌的紅色指示燈。
“……告訴他們,所有合同條款不變,慕家的信譽也不會變。讓他們等我消息。”
“……股價的問題,讓公關部先穩住,不要做任何回應。所有損失,等我回去,由我一力承擔。”
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船長,在那艘名為“慕氏集團”的即將被風暴傾覆的巨輪上,有條不紊地,下達著一道又一道指令。
然而,坐在不遠處長椅上的岳母姑蘇藍,卻用一種充滿了刻骨恨意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
在她看來,眼前這個男人,就是這場風暴的源頭。
是他!就是他!就是這個男人的出現,才將慕家,這個原本平靜幸福的港灣,攪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寧!
辛霽華掛斷了最后一個電話,走廊里暫時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走到姑蘇藍的身邊,看著她那張早已被淚水和悲傷布滿的臉,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地試圖溝通:
“媽……您別太擔心了,爸他……他一定會沒事的。”
然而,這句本是出于善意的安慰,卻像一顆被投入了滾油中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姑蘇藍那早已壓抑到極限的怒火。
她猛地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啪——!!!”
一記響亮到極致的耳光,毫不留情地甩在了辛霽華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得可怕的走廊里,突兀地回蕩著,震得在場所有人的耳膜都嗡嗡作響。
所有人都驚呆了。
管家敬叔、聞訊趕來的幾位家族旁系……他們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眼前這一幕。
辛霽華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現出五道清晰的通紅指印。
姑蘇藍指著辛霽華,那只還在微微顫抖的手,像是在指著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悲憤而變得尖銳、顫抖:
“別叫我媽!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婿!你就是個災星!一個徹頭徹尾的災星!”
她開始聲嘶力竭地,當著所有人的面,歷數著辛霽華的“罪狀”。
“自從你來到我們慕家,我們家,就沒有過過一天安寧的日子!”
“你一來,就為了你那些破事,得罪了整個盛家,讓慕家差點跟著你一起破產!”
“你一來,就讓我的小婉,為你擔驚受怕,為你流淚傷心!現在,她更是連人……連人都被你給弄丟了!”
“現在,就連……就連你爸,都被你活活氣得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她的內心,在瘋狂地嘶吼:“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這個來路不明的人出現!我的女兒,本該安安穩穩地,嫁一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平靜幸福的生活!”
她將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恐懼、所有的無助,都在這一刻,轉化為了最鋒利的恨意,盡數傾瀉到了辛霽華的身上。
辛霽華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反駁,甚至沒有去擦拭嘴角滲出的一絲血跡。
他就那么靜靜地站著,任由岳母那如同暴風雨般的怒火,將自己徹底淹沒。
他知道,她只是太痛苦了。她只是需要一個宣泄的出口。
而他,虧欠她們母女太多。
姑蘇藍發泄完后,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指著走廊的盡頭,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語氣,下了最后的逐客令:
“現在小婉不見了,你爸也倒下了,這個家,已經容不下你了。你還留在這里干什么?”
“滾!”
“我不想再看到你!”
辛霽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里,沒有怨恨,只有疲憊和一份沉甸甸的無法推卸的責任。
他鄭重地說道:“我一定會把慕婉找回來。在我找回她之前,我哪里也不會去。”
“找回她?”姑蘇藍冷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絕望的諷刺,“你連她為什么會離開你都不知道,你拿什么找?用你的嘴嗎?”
就在兩人之間的關系,徹底降至冰點,再也無法挽回的時候——
急救室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醫生疲憊地從里面走了出來,他摘下口罩,聲音沙啞地宣布:“病人……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
辛霽華和姑蘇藍立刻停止了所有的爭執,都瘋了一樣地沖了上去。
慕振華被護士從里面緩緩地推了出來。
他雖然醒著,但臉色灰敗得如同深秋的落葉,嘴上戴著厚重的氧氣面罩,眼神渙散,整個人顯得無比的虛弱,仿佛生命之火隨時都會熄滅。
“振華!”
“爸!”
他們圍了上去,將慕振華,一同送往了頂層的VIP病房。
在推著移動病床的過程中,辛霽華注意到,自己這位不過五十出頭平日里總是精神矍鑠的岳父,那原本烏黑茂密的頭發,此刻,鬢角竟然……
竟然在一夜之間,全白了。
看著岳父那一夜蒼老的憔悴模樣,辛霽華的心中,被一股無法言喻的愧疚感,徹底填滿了。
他知道,無論岳母剛才如何責罵他,如何羞辱他,他都沒有任何怨言。
他必須,扛起這個早已風雨飄搖的家。
這,是他對慕婉,也是對這個家,無法推卸的……
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