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倉庫銹蝕的頂棚縫隙滴落,在內部空曠的空間里敲打出斷續而清晰的回響。陳銳沒有去追那個逃走的槍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這座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倉庫上。
“跟緊我,腳步放輕,靈能收斂,只用最基本的感知。”陳銳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里面的情況不明,可能有陷阱,也可能有更多的‘守衛’。”
他從腰間的一個小皮囊里取出兩枚看起來像是灰色鵝卵石的東西,遞給方緣一枚。“握在手里,需要的時候注入一絲靈能砸出去,能制造一小片強光和噪音,可以用來干擾或撤退。”
方緣接過這被稱為“閃光石”的小玩意兒,點了點頭,將體內那點可憐的靈能努力約束在身體最深處,只留下一絲如同蛛絲般纖細的感知觸角,探查著周圍。
陳銳則從背上解下了那個長條包裹,拆開外面的布帛,露出了里面的東西——那并非方緣猜測的劍,而是一把造型極其古樸、甚至有些粗糙的木質長弓。弓身呈現暗紅色,仿佛浸染過歲月的痕跡,上面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只有一些天然的木紋和幾個看似隨意刻下的古樸符號。弓弦則是一種近乎透明的銀色材質,在倉庫透出的微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沒有拿箭,只是單手握著弓,另一只手輕輕搭在弓弦上,率先走向那扇虛掩的卸貨小門。
方緣緊隨其后,手握“破邪”匕首,精神緊繃到了極點。
陳銳在門邊停下,仔細感知了片刻,然后輕輕將門推開一道更大的縫隙。沒有預想中的襲擊,只有一股更加濃郁、更加混雜的能量氣息撲面而來——污穢的“蝕影”能量、冰冷的秩序靈能、以及那股讓方緣靈魂悸動的詭異吸引力,在這里達到了頂峰。
兩人閃身進入。
倉庫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巨大,堆放著大量覆蓋著厚重防雨布、形狀各異的貨物,形成了一片片復雜的障礙區。光源來自倉庫中央區域,那里似乎搭建了一個臨時的工作臺,幾盞依靠蓄電池供電的應急燈散發著慘白的光芒,將那片區域照得如同手術室般明亮,與周圍濃郁的黑暗形成了鮮明對比。
借著這光芒,方緣看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
在工作臺周圍的地面上,蠕動著大片大片的“蝕影”!它們比他在集裝箱區域遇到的更加濃稠、活躍,如同黑色的瀝青沼澤,不斷翻滾、冒泡,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而在工作臺旁邊,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穿著沾滿油污的工裝,眼神呆滯,動作僵硬,正機械地將一些閃爍著微光的、不同顏色的晶體(方緣認出和陳銳工具箱里那些很像)投入一個放置在工作臺中央的、半人高的金屬容器中。那容器表面刻滿了復雜的線路和符文,此刻正散發著不穩定的能量波動,那股冰冷的秩序靈能和詭異的吸引力,正是從這容器中散發出來的!
而另一個人,則穿著一身筆挺的、與這環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似的設備,正在記錄著什么,眼神冷靜而專注。他顯然就是主導者。
方緣注意到,那些活躍的“蝕影”似乎被某種力量約束在工作臺周圍,并未向四周擴散,但它們散發出的污穢能量,正不斷地被那個金屬容器吸收、轉化,與那些晶體能量以及容器本身散發的冰冷靈能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不穩定、令人不安的復合能量場。
“他們在……喂養那個東西?還是在利用‘蝕影’的能量做什么?”方緣用極其微弱的氣聲對陳銳說道。
陳銳的眼神冰冷,他顯然認得那個金屬容器。“是‘能量萃取與調和裝置’,管制級別的靈能工程設備。他們在強行提取‘蝕影’的污穢能量,并用這些靈能結晶進行粗暴的調和,試圖制造某種東西……或者,激活某個‘引信’。”
他的目光投向倉庫更深處的黑暗,“那個方向,有更強烈的空間波動。他們可能想在這里強行打開一個‘裂隙’。”
就在這時,那個西裝男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猛地抬起頭,銳利的目光掃向方緣和陳銳藏身的貨物堆!
“有老鼠溜進來了。”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意外,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處理掉。”
他話音落下,那個眼神呆滯的工裝男人猛地轉過頭,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瞬間被一種狂亂的紅光充斥!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不再向容器投遞晶體,而是如同野獸般,四肢著地,以驚人的速度朝著方緣和陳銳藏身的方向撲來!他的身體在奔跑過程中,開始散發出與“蝕影”類似的污穢氣息,但更加凝實和狂暴!
與此同時,周圍那些被約束的“蝕影”也仿佛收到了指令,如同沸騰的潮水,分出一股,朝著兩人洶涌而來!
“被控制了?還是改造了?”陳銳冷哼一聲,面對撲來的工裝男和蝕影潮汐,他絲毫不亂。
他猛地舉起手中木弓,右手扣住那根透明的弓弦,瞬間拉滿——令人驚異的是,并沒有箭矢搭在弦上。但隨著他靈能的灌注,一支純粹由耀眼的金色靈能凝聚而成的光矢,憑空出現在了弓弦之上!
“咻——!”
光矢離弦,發出凈化一切的嗡鳴,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金色閃電,并非射向工裝男,而是直接射入了那股洶涌而來的蝕影潮汐之中!
“轟!”
光矢炸開,化作一片純凈的金色烈焰,瞬間將大片的蝕影蒸發、凈化,刺耳的嘶鳴聲響徹倉庫!
然而,那個工裝男卻詭異地繞開了金色烈焰的范圍,速度不減,目標明確地直取看起來更弱的方緣!他張開嘴,露出變得尖利的牙齒,雙手指甲也變得烏黑狹長,帶著腥風抓向方緣的咽喉!
方緣瞳孔一縮,來不及思考,身體本能地向后急退,同時一直緊握的“破邪”匕首由下至上撩起,試圖格擋!
“鐺!”
金屬交擊的脆響!工裝男的指甲竟然堅硬如鐵,與匕首碰撞出火花!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匕首上傳來,震得方緣手臂發麻,差點脫手!
好強的力量!這絕對不是普通人!
方緣借力向后翻滾,拉開距離,心臟狂跳。他意識到,近身格斗自己毫無優勢,對方的力量、速度都遠超自己,而且似乎不怕匕首的鋒刃!
“用靈能!笨蛋!他的核心被污穢能量污染了,找出來,擊碎它!”陳銳一邊持續開弓,一道道金色光矢精準地點射著試圖從其他方向包抄的蝕影,一邊對著方緣低喝道。
靈能!核心!
方緣猛地醒悟。他不再試圖用眼睛去捕捉對方的動作,而是瞬間將那一絲感知觸角放大,籠罩向撲來的工裝男!
在靈能感知中,工裝男的身體內部,一團如同心臟般跳動著的、混雜著狂亂紅芒與漆黑污穢的能量核心,清晰地出現在他的“視野”里,位置就在他的左胸偏下的地方!
而此時,工裝男再次咆哮著撲至,利爪直掏方緣心口!
躲不開了!
方緣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不退反進,身體微微側偏,將左肩迎向利爪,同時右手緊握的“破邪”匕首,將體內恢復不多的靈能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去!
匕首上的幽暗紋路再次亮起金光,雖然微弱,卻帶著一股破邪的銳氣!
“噗嗤!”
利爪抓破了方緣的左肩,鮮血瞬間涌出,劇痛傳來。但也就在這同時,方緣的匕首,如同毒蛇出洞,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工裝男左胸偏下那團跳動的能量核心!
“呃啊——!”
工裝男發出了凄厲至極的慘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眼中的紅芒迅速黯淡,那團能量核心在破邪之力的沖擊下瞬間潰散!他抓在方緣肩頭的利爪也失去了力量,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軟倒在地,不再動彈。
方緣踉蹌后退,捂住血流如注的肩膀,臉色蒼白,大口喘著氣。剛才那一擊,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和靈能。
“做得不錯。”陳銳的聲音傳來,他此時已經用密集的金色光矢暫時壓制住了蝕影的沖擊,目光冷冷地投向那個依舊站在工作臺旁,面無表情的西裝男。“接下來,該你了。”
西裝男看著倒下的工裝男和被暫時逼退的蝕影,臉上沒有任何驚慌,反而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不錯的配合。可惜,已經晚了。”他舉起手中的平板設備,屏幕上正顯示著一個飛速跳動的倒計時,“‘調和’已經完成,‘鑰匙’即將插入。儀式,無法中斷了。”
他猛地按下了屏幕上的一個按鈕!
嗡——!!!
工作臺中央那個金屬容器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白光,一股龐大無比、混雜了純凈、污穢、冰冷、混亂等各種矛盾特性的恐怖能量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河,猛地從容器中爆發出來,化作一道粗大的能量光柱,狠狠地轟擊在倉庫深處那片黑暗的墻壁上!
墻壁如同水面般劇烈波動起來,一個邊緣閃爍著不穩定電光的、漆黑的“洞口”,正在被強行撕裂、打開!
一股遠比“怨噬靈”和“蝕影”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意志,如同蘇醒的巨獸,從那個即將成型的“洞口”另一端,緩緩滲透了過來!
整個倉庫開始劇烈震動,碎石和灰塵從頂棚簌簌落下!
“裂隙……被強行打開了!”陳銳的臉色第一次變得無比難看,“他召喚了……某個不得了的東西過來!”
方緣看著那不斷擴大的漆黑洞口,感受著那股讓他靈魂都在顫栗的恐怖意志,肩上的傷痛似乎都感覺不到了,只剩下無邊的寒意。
他們似乎……放出了更加可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