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離開，包間的門輕輕合上。
氣氛陡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輕微的送風聲。
我清了清嗓子，開口：“朱小姐，今天這樣貿然打擾，實在抱歉。”
停頓一下，我選擇單刀直入：“有件事，關系到您丈夫。我不知道您平時……了解他在外面的為人處世嗎？”
朱婷婷沒說話，只是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
我也沒有再繞彎子，直接說道：“他跟一個叫林輝的人走得特別近，而林輝本身就是社會上的人，現在，林輝為了巴結您丈夫，正在逼我表姐……去陪他。”
聽到這，朱婷婷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詫異的表情。
我趁勢繼續：“我表姐不敢明著得罪林輝，很難辦。所以，我的想法是……讓她先答應見面。”
我故意停住，仔細觀察她的反應。
她眉頭蹙著，但呼吸還算平穩，不愧是高知女性，情緒控制力很強。
“我來找您，就是希望，這件事能在您這里被攔下來。只有您介入，才有可能讓我表姐脫身，也避免……鬧出更大的麻煩。”
朱婷婷雖然是皺著眉頭，但反應還算冷靜。
可以見得，她這個人是相當冷靜的，也不愧是做律師的。
很有一種，泰山崩塌之前面不改色的平靜。
朱婷婷緩緩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她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我，聲音依舊平靜：
“所以，你想讓我怎么做？”
她沒有多問一句“這是不是真的？”，甚至連懷疑的表情都沒有。
那種平靜，更像是早已預感到什么。
或者，她心里對牟志華的為人，本就揣著明白裝糊涂。
跟這種人打交道，最忌拖泥帶水。
她干脆，我就得更干脆。
“我想讓我表姐答應見面。只要她告訴我時間地點，一旦那邊有什么風吹草動……我立刻通知您過去。”我直視著她。
“捉奸？”她很直白。
“是的。”我也很果斷。
她沉默了大概幾秒鐘，然后干脆利落地點了下頭：“行。記一下我號碼。”
“好。”我立刻掏出手機。
她報出一串數字，我存好，備注“朱”。
正事聊完，空氣一下子有點干巴。
鄭浩南還沒回來，我坐在那兒，有點手足無措的尷尬。
反倒是朱婷婷主動打破了沉默：“你跟鄭浩南……關系很好？”
“嗯，過命的交情，現在也在一起做事。”我實話實說。
“那你們現在做什么？”
“幾個朋友合伙開了家車行。”
“車行？賣車？”她似乎很感興趣，或者說是對鄭浩南感興趣。
“二手車，剛起步，小打小鬧。”
“生意好嗎？”
“勉強糊口，慢慢來吧。”我笑了笑。
她輕輕“呵”了一聲，像是自言自語：“真沒想到……他現在，居然在做這個。”
這話里有話，但我沒接茬。
這時，包間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鄭浩南探進半個腦袋，用眼神問我：完事了沒？
我向他輕輕點頭，他這才帶著盼盼走了進來。
小丫頭手里攥著幾塊顏色各異的鵝卵石，獻寶似的舉到朱婷婷面前：
“媽媽你看！漂亮吧？”
朱婷婷看了看女兒手心里那些沾著點泥土的小石頭，難得地沒皺眉，只是很淡地笑了笑：
“喜歡就拿著吧，先去洗洗手。”
盼盼驚訝地睜大眼睛：“媽媽你不罵我啦？”
鄭浩南立刻在旁邊幫腔：“就是！小孩兒有點愛好多好，這叫童趣，可不能扼殺了。”
朱婷婷瞥了鄭浩南一眼，沒理他。
等上菜后，鄭浩南看著桌上的幾道菜，顯然有些愣住了。
他的目光慢慢從盤子移到朱婷婷臉上，聲音有點澀：
“你……故意的？”
“什么？”朱婷婷抬眼。
我也特別好奇，鄭浩南這話什么意思？
“這些，”鄭浩南指著桌子，“全是我以前愛吃的。”
朱婷婷愣了一瞬，隨即淡笑一聲：“碰巧吧。這家招牌就這幾樣。”
鄭浩南故作失望道“嘖，我還以為……這么多年了，你還記得呢。”
朱婷婷沒再接話，拿起筷子，安靜地開始吃東西。
氣氛變得有點微妙。
鄭浩南和盼盼倒是依舊熱鬧，嘻嘻哈哈說個不停。
我和朱婷婷就悶頭吃，偶爾眼神對上，又各自移開。
這小包間里，要不是有那一大一小兩個活寶，估計掉根針都能聽見。
吃完飯，盼盼還纏著鄭浩南要玩。
可朱婷婷卻叫她回家了，她顯得有些不舍的樣子。
鄭浩南蹲下來，拍拍她的小腦袋：“先跟媽媽回家。咱倆拉過勾的，下次叔叔帶你看我藏的寶貝，說話算數！”
“一言為定！”盼盼這才高興起來。
走到門口，我隱約聽見盼盼仰頭問：
“媽媽，我們以后還能見到鄭叔叔嗎？”
朱婷婷低聲回了句什么，我沒聽清，門已經關上了。
包間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我和鄭浩南兩個人。
鄭浩南點了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長長地吐出來，竟嘆了口氣。
認識他這么久，很少見他這樣。
我接過他遞來的煙，點上：“怎么，南哥，后悔攬這活兒了？”
“后悔個屁！”他瞪我一眼，“我鄭浩南字典里沒這倆字。”
“那你嘆什么氣？心里不痛快，寫臉上了。”
“去你的！”
他笑罵一句，用腳踢了踢我的鞋，“趕緊，叫服務員打包！這么多菜，別浪費了。”
我沒再追問，叫來服務員打包剩菜。
結賬時，前臺卻告訴我們：“剛才那位女士已經買過單了。”
鄭浩南怔了怔，隨即搖頭苦笑了一下，什么都沒說。
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八卦：“南哥，當年……你倆，誰甩的誰啊？”
“廢話！當然是我甩的她！”他梗著脖子，“老子這輩子就沒被女人甩過！”
“真的假的？”我表示懷疑。
“不信？你不是有她電話嗎？自己打過去問啊！”他嘴硬。
“那……她號碼，你要不要？”我試探著問。
他大手一揮，裝得特灑脫：“不要！人家有家有口的，我瞎湊什么熱鬧？破壞家庭那種缺德事，咱不干。”
“他們家，還用得著別人破壞？”
我嗤笑一聲，“要是牟志華真干了那種事，這家庭也差不多到頭了。”
鄭浩南臉色沉了下來，語氣罕見地認真道：
“阿野，如果那姓牟的畜生真敢這么干……你一定要抓他個現行！婷婷……是個挺好的姑娘。就算現在跟我沒關系了，我也不能眼看著她被這種人渣糟踐。”
“到時候‘抓現場’，你去嗎？”
“廢話！”他斬釘截鐵，“老子肯定去！那孫子要是敢動歪心思，我當場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