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就在周瑜與孫策耐心等待王允答復之時,呂布的親衛(wèi),敲開了驛館的大門。
那親衛(wèi)對著屋內躬身一禮,雙手呈上一卷封好的竹簡。
“奉溫侯之命,特來告知二位先生。曹孟德的兗州牧任命,已由陛下親自下發(fā)并送往兗州。”
郭嘉接過竹簡,展開一看,嘴角挑起一絲弧度。
呂布的動作,比他想的還快。
看來,高順的那番話,呂布是聽進去了。他想證明自已比王允更懂得禮賢下士,更有誠意。
親衛(wèi)告退后,曹軍斥候來報:“探馬急報,西涼軍,李傕、郭汜的大軍,已過了槐里,正向長安殺來!最多兩日便到城下!”
郭嘉臉上的笑意收斂,他看向荀皓,“任務完成,西涼軍還有兩日才到。我們現(xiàn)在走,還來得及。”
他的動作很快,幾件換洗衣物被他利落地卷起,塞入行囊。
荀皓沒有動。
他知道歷史的軌跡,知道這座城即將面臨怎樣的浩劫。
流血漂櫓,白骨蔽野。那不是史書上冷冰冰的八個字,而是無數活生生的人,被肆意屠殺。
“奉孝兄,我們走,但不能就這么走。”荀皓轉過頭,對上郭嘉的視線,“得給西涼軍,留下點東西。”
郭嘉的眉頭擰了起來,他幾步走到荀皓面前,“你又在想什么?你可別告訴我,你還想留下來幫王允和呂布守城?”
“王允的死活,自然與我們無關。可城里的百姓是無辜的。”
郭嘉一怔,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有些無奈地揉了揉額角。
他想起了荀彧,想起了荀攸,想起了整個潁川荀氏。
作為荀子的后人,他們平日里算計人心,布局天下,可骨子里,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儒家“仁義”。
為國為民,仿佛是刻在他們血脈里的東西,荀皓也不可能例外。
“荀氏子弟的通病。”郭嘉低聲咕噥了一句,與其說是抱怨,不如說是一種無可奈何的縱容。
荀皓的唇角,溢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他知道,郭嘉這是答應了。
而得到西涼軍來襲的消息,王允和呂布各自派人來請,荀皓和郭嘉沒有理會王允,而是直接去了呂布軍中。
任王允再把持朝政,打仗還是要靠兵。
而且,呂布送來了兗州牧的任命,投桃報李,總要給溫侯一點面子。
軍營之中,氣氛凝重。
見到郭嘉與荀皓進來,呂布幾乎是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大步迎上前來。“二位先生肯來,奉先感激不盡!”
“溫侯客氣。”荀皓微微欠身,“時間緊迫,客套話便不多說了。敢問溫侯,西涼軍以何為長?”
呂布不假思索:“自然是騎兵!其勢如風,侵掠如火!”
“那溫侯的并州軍,又以何為長?”
“亦是騎兵!”呂布的臉上,露出一絲傲然。
“這便是問題所在。兩支以騎兵見長的軍隊,一支攻,一支守。攻者,不善攀城拔寨。守者,不善固守一方。但西涼軍占據人數優(yōu)勢,長安則沒有援軍,守城難度極大。”
呂布的臉色極為難看。他雖然自傲,卻不是蠢人。長安城破,是早晚的事,他甚至在思考撤離長安之后去往何方。
“那依先生之見,該當如何?”高順上前一步,對著荀皓鄭重一禮。
“騎兵的優(yōu)勢在于速度與沖擊力。只要廢了他們的馬,他們的戰(zhàn)力,便去了一半。”
“如何廢?”
“挖坑。”荀皓吐出兩個字。
“挖坑?”呂布的眉頭皺了起來,顯然沒明白。
高順皺眉問道:“荀先生是說,挖陷阱?”
荀皓搖頭:“不是大陷阱,是小坑。無數個碗口大小,一尺來深的深坑,密密麻麻,遍布城外所有的開闊地。”
這番話讓眾將更加困惑,如此小的坑,能有什么用?呂布的臉上也露出了懷疑的神色。
“西涼軍皆是騎兵,沖鋒之時,萬馬奔騰。”荀皓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戰(zhàn)馬高速奔跑時,根本無法看清地面。一旦馬蹄踏入這種小坑,唯一的下場,便是折斷馬腿。一匹馬倒下,便會絆倒身后無數的同伴。屆時,他們引以為傲的騎兵陣,將在城下,亂成一團。”
話音未落,郭嘉懶洋洋地補充了一句,“再挖些大一點的,坑底再插上削尖的木樁。”
所有身經百戰(zhàn)的武將,腦海中都浮現(xiàn)出戰(zhàn)馬悲鳴,騎士被高速沖鋒的慣性甩出,身體被下方木樁貫穿的血腥畫面,不禁打了個冷戰(zhàn)。
這也是為了避免西涼軍一反常態(tài),改為步兵在前攻城,到時被摔進坑中的,就是步兵了。
“好!”呂布猛地一拍桌案,“就這么辦!我這就下令全軍,連夜在城外挖坑!”
“挖坑之事,動靜要小,不能走漏風聲。”郭嘉看著呂布興奮的臉,慢悠悠地補充道,“而且,城外漆黑一片,士卒們自已挖的坑,一不留神,自已人就先掉下去了。”
呂布臉上的激動褪去,眉頭又擰了起來,“那依先生之見?”
“挖坑之時,以十人為一組,每人腰間系上長繩,彼此相連。”郭嘉的桃花眼掃過在場眾人,“前者探路,后者跟隨,如此既能保證速度,又能防止意外。收工之時,也能循著繩索,安全退出坑陣。”
高順的眼睛亮了,對著郭嘉一抱拳,“此法甚妙。”
正當此時,王允府上的管家匆匆趕來,說是司徒大人請二位先生及溫侯前去議事。
不多時,周瑜與孫策也被請到了王允府上。聽完荀皓與郭嘉的計策,饒是周瑜,眼中也難掩驚異之色。
“只是,西涼軍中亦有能人。若他們發(fā)現(xiàn)我等意圖,轉而以步卒結陣,徐徐推進,又當如何?”
“公瑾所慮極是。”郭嘉贊同地點頭,“所以,坑洞上再以草席浮土遮掩,掩人耳目。”
周瑜聞言,長身而起,走到地圖前,指著城外的一處河道:“長安城西,有渭水支流。若能在此處掘開一道缺口,待西涼軍被坑陣所阻,陣型大亂之時,再放水淹之。敵軍不善水戰(zhàn),必遭重創(chuà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