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純無辜的白色,與睡裙下那呼之欲出的身體曲線,
女孩羞澀垂眸的姿態,與那大膽的穿著,
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身體,與那毫不掩飾的、主動踏入房間的行動……
種種矛盾的特質,在她身上達成了某種奇異而完美的統一。
江昭妤就那樣站在門口的光影交界處,
好像一顆剛剛剝去外殼、露出晶瑩剔透果肉的荔枝,
散發著原始,純粹、也最讓人無法抗拒的甜美與誘惑氣息。
又像是一朵在暗夜中悄然綻放,帶著露珠的白玫瑰,純潔得心顫,
又因那飽滿的花瓣和幽香,透出致命的吸引力。
陸離安瞬間就明白了江昭妤這一身裝扮,
這個時間,以這種方式出現在這里的全部含義。
陸離安看著她那副明明緊張到不行,卻強撐著不肯退縮的模樣,
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恍然,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但他很快將那些情緒壓下,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陸離安低下頭,看向懷里。
緋與月正半瞇著那雙赤紅色的眼眸,
安靜地靠在他胸口,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陸離安伸出手,
輕輕拍了拍緋與月那柔軟銀發覆蓋的腦袋,聲音溫和:“去隔壁房間睡吧。”
緋與月聞聲,完全睜開了眼睛。
那雙赤瞳里沒有絲毫迷茫或困意,清澈見底。
她先是抬起臉看了看陸離安,然后又扭過頭,
看了看門口那個穿著奇怪白裙子、臉紅紅的江昭妤。
緋與月沒有發出任何疑問,臉上也沒有任何不滿或委屈的表情。
對于陸離安的命令,她有著一種本能的絕對的服從和理解。
她乖巧地自己的臉頰蹭了蹭陸離安溫熱的手掌,
發出一聲細微的、帶著依賴的哼唧。
然后,她便動作利落地從溫暖舒適的被窩里爬了出來,踏著拖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抱起自己那個枕頭,安靜地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經過江昭妤身邊時,她甚至停下了腳步,仰起臉,
用那雙漂亮的赤瞳看了江昭妤一眼,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在確認什么,
然后才繼續邁步,走出了房間。
在離開的時候,她還用自己空著的那只手,
非常“貼心”地將主臥的房門從外面給帶上了。
門鎖合攏的聲音,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具有某種象征意義。
房間里,徹底只剩下兩個人。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干了所有聲響,
然后又被某種無形的東西填充,變得異常沉重,充滿了溫度。
呼吸聲、心跳聲,似乎都被放大了無數倍。
江昭妤依舊站在床邊不遠處,
雙手無意識地著睡裙那本就少得可憐的裙擺邊緣,
她低著頭,目光盯著地毯上的花紋,
仿佛那里藏著什么驚天的秘密,就是不敢抬頭去看坐在床上的陸離安。
她能感覺到陸離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好似實質的火焰,
灼燒著她的肌膚,讓她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沸騰起來。
羞恥、緊張、期待、害怕……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幾乎要將她的理智淹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終于,江昭妤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她猶豫了許久,久到陸離安以為她快要變成一尊雕像時,
她終于鼓起殘存的勇氣,聲音輕顫著細若蚊蚋地,打破了這片沉默,
“你……”
江昭妤頓了頓,似乎在選擇合適的詞語,
聲音帶著一絲試探和關切,
“你……還在想白天那個女人的事嗎?”
陸離安微微一愣,顯然沒料到她會在這個時候,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江昭妤小心翼翼地抬起了頭,
雖然依舊不敢直視陸離安的眼睛,目光飄忽地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但那雙平日里總是神采飛揚、帶著狡黠或驕傲的丹鳳眼,
此刻卻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混合著擔憂、理解,
“我看你殺她的時候……雖然動作很果斷,下手也很狠,”
“但是……殺完之后,你站在那里,看著她的尸體,雖然沒什么表情,”
“我好像感覺到……有一種……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一樣的……解脫?”
“還有一點點……說不出來的感覺。”
江昭妤努力地描述著自己當時捕捉到的陸離安那極其細微的情緒變化,
雖然詞匯匱乏,但那份觀察入微的細膩心思,卻讓陸離安心中微微一動。
他確實沒想到,這個平日里看起來大大咧咧、甚至有點驕縱任性的大小姐,
竟然還有如此細膩敏感的一面。
她不僅看到了他表面的冷酷殺戮,竟然還能隱約觸及到他內心深處,
那因為徹底了結前世仇怨而產生的釋然與空茫。
那確實是對前世那個愚蠢自己的告別,也是對被仇恨束縛靈魂的一種救贖。
但他當然不可能,也絕不會說出“重生”這個驚世駭俗的秘密。
他看著江昭妤那副小心翼翼,卻又努力想要理解他,關心他的模樣,
心中某個堅硬的角落,似乎悄然軟化了一絲。
陸離安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起身,突然伸出手,
動作迅捷一把拉住了江昭妤緊張,有些冰涼的手腕。
“呀!”
江昭妤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身子因為失去平衡,
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一步,
然后結結實實地跌坐在了陸離安的大腿上。
陸離安順勢收緊手臂,
牢牢攬住了她那纖細得不盈一握、卻又柔軟富有彈性的腰肢。
隔著薄薄的睡裙布料,掌心清晰地傳來江昭妤肌膚細膩溫熱的觸感,
以及那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幅度。
陸離安微微低下頭,灼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
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玩味,淡淡地說道,
“你想多了。不過是些陳年舊賬,徹底清算完了,心里輕松些而已。”
他頓了頓,目光鎖住她慌亂躲閃的眸子,
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怎么?現在倒學會關心起我來了?以前不是總嫌我煩,罵我大豬蹄子嗎?”
兩人此刻靠得極近,身體緊密相貼,呼吸幾乎交纏在一起。
陸離安身上那股屬于男性的獨特氣息的灼熱體溫,
以及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都無比清晰地傳遞給了江昭妤。
被他那雙深邃,此刻卻又燃燒著某種她看不懂的火焰的眸子緊緊盯著,
江昭妤原本就不多的勇氣和強撐的氣勢,瞬間好像被戳破的氣球,泄得一干二凈。
那股子與生俱來的,用來保護自己的傲嬌勁兒,又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
她猛地別過頭,將發燙的臉頰偏向一邊,
不敢再與他對視,嘴硬地哼道,聲音卻因為緊張和害羞而帶著明顯的顫抖,
“誰……誰關心你了!少……少在那里自作多情!
“我……我只是怕你心情不好,影響了隊伍的整體實力發揮!
“到時候要是遇到危險,連累了本小姐……那……那我才虧大了呢!”
她試圖用這種慣常,帶著刺的言語來掩飾內心的慌亂和悸動,
仿佛這樣就能重新奪回一點主動權。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
“唔!”
一聲短促、帶著驚訝和更多說不清道不明情緒的悶哼,從她喉嚨里溢出。
陸離安接下來的動作,將她所有未盡的逞強的話語,
全都堵回了肚子里,也徹底擊碎了她最后那點可憐的偽裝。
他沒有立刻吻她。
而是突然低下頭,將臉埋進了她光滑細膩,散發著沐浴后清香的頸窩之中。
然后陸離安吸了一口氣。
屬于女孩的混合了干凈體香,淡淡沐浴露的獨特馨香,
充斥了他的鼻腔。
溫熱帶著陸離安獨特氣息的呼吸,
如同最輕柔的羽毛,又如同最熾熱的火焰,
噴灑在她頸側那片最敏感、最嬌嫩的肌膚之上。
“啊……”
江昭妤的身子僵硬,然后軟了下來,
陸離安離開,
她則癱倒在陸離安堅實寬闊的懷抱里。
原本強撐著的那點氣勢和傲嬌,在這一刻土崩瓦解,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酥麻到骨子里的戰栗,和一種無法抗拒的順從。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陸離安攬在她腰間的手臂,正在不斷收緊,那力量強大而霸道。
一種前所未有混合著恐懼、期待、歸屬感和強烈悸動的復雜情緒,席卷了江昭妤。
“陸離安……”
江昭妤的聲音徹底變了調,不再是那種驕橫或逞強,
而是變得低柔、綿軟,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卑微懇求。
江昭妤的雙手,不再絞著裙擺,而是不自覺地抬起,環住了陸離安那強健有力的脖頸,
將自己更緊地貼向他,仿佛在尋求庇護,又仿佛在獻上自己。
她的臉頰緊緊貼著他的胸膛,
能聽到他沉穩有力、卻同樣略顯急促的心跳聲。
那心跳,如同戰鼓,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她的心上。
在一片混亂的思緒和洶涌的情感中,
一個念頭,或者說一個渴望,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
驅使著她,用斷斷續續地卻異常堅定地說道,
“你答應我……陸離安……”
江昭妤抬起頭,那雙被水汽氤氳得格外迷離動人的丹鳳眼,
此刻盛滿了前所未有的依戀、不安,
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執著,直直地望進陸離安深邃的眼眸深處,
“不管以后會怎么樣……不管這個世界會變成什么更可怕的樣子……”
“你都要一輩子對我好……保護我……不能丟下我……不能不要我……答應我……”
這似曾相識的話語,這熟悉的、帶著強烈依賴和不安的眼神……
陸離安的動作,因為這句話,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月光不知何時已經悄悄挪移,恰好灑落在江昭妤的臉上。
那張平日里明艷張揚,此刻卻梨花帶雨、寫滿了脆弱與懇求的臉龐,
在清冷的月光下,美得驚心動魄,也讓他心中某個角落,狠狠地悸動了一下。
記憶的閘門被悄然推開一道縫隙。
畫逆向的枝椏的那一天,
在那個暫時安全的房間里,他準備畫上紋路時,
江昭妤也用類似的眼神看著他。
也說過類似的話。
江昭妤看著他沉默的凝視,遇到陸離安以前,
她不是慣于示弱的人,可面對他,
那些與生俱來的驕傲和自我保護,都土崩瓦解。
江昭妤要承諾。
一個清晰、堅定的承諾。
因為這是她的第一次戀愛,也必須是最后一次。
要么全然擁有,要么徹底失去。
她交付的是自己全部的初心與終局,自然也要索求一個同等重量的“永遠”。
陸離安知道,在這個秩序崩壞,生命如同草芥的末世里,
承諾,或許是最廉價、最不可信的東西,隨時可能被死亡、利益或更強大的力量所碾碎。
但同時,它也可能是最昂貴最奢侈的珍寶,
是支撐一個人在無邊黑暗中繼續走下去的僅存的一點微光與慰藉。
陸離安靜靜地看著江昭妤,
看著那雙盛滿了自己倒影,仿佛要將整個靈魂都托付出來的眼睛。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
許久。
陸離安眼中的復雜情緒逐漸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與深沉。
那溫柔并非浮于表面的哄騙,而是源自內心深處,
一種對這份沉重依賴與信任的鄭重回應。
“好。”
陸離安輕聲說道,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堅定,鄭重得如同許下一個不容違背的誓言。
“我答應你。”
簡單的四個字,卻仿佛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江昭妤的眼睛,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猛地睜大了!
那雙漂亮的丹鳳眼里,先是充滿了驚喜,隨即仿佛有萬千星辰同時被點亮,
那光芒中,釋然狂喜,有感動,還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歸屬感。
江昭妤不再說話,只是用力地更深地將自己埋進陸離安的懷里,
仿佛要將自己徹底融入他的生命。
陸離安也不再需要言語。
他低下頭,看著她那如同花瓣般嬌嫩,此刻因為緊張和激動而微微顫抖的紅唇,
然后,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